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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与雪之间不得不说的因缘

来源: 解放网   作者:  2018-12-15 08:59:23

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不仅仅是谐二人姓名之音,更是说二人所处非地:为玉带挂在枯木林中,说明黛玉终于未能和宝玉结成良缘;金钗埋在雪里,暗示宝钗终宝玉所弃的结局。

  在鸿篇巨制《红楼梦》中,雪这个意象贯穿始终。它不仅仅作为一种道具或场景,充当故事情节的背景或推动情节的环节,更成为文学隐喻、象征,人物命运变迁的符号。

  两个丫鬟名,各自有“文章”

  《红楼梦》中,共写到雪字293处。其中关于雪的诗词文赋19处;带雪的地名1处——芦雪庵,元妃省亲时曾为之题写“荻芦夜雪”的匾额;带雪出现的回目3处,分别是第四十一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怡红院劫遇母蝗虫》、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和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书中共有带雪的名字2个——黛玉的丫头雪雁和宝玉的丫头茜雪。

  雪雁是黛玉家中带来的小丫头,在书中似乎不甚重要,还不如后来贾母配给黛玉的鹦哥(紫鹃)戏份重。但雪雁在文中自有她的地位。她是黛玉的影子。曹雪芹把这个直接带“雪”的名字给了黛玉的丫鬟,也可看出作者对黛玉的重视。正如脂砚斋对此名所评:“新雅不落俗套,是黛玉之文章也。”下面又评点珍珠、琥珀、鹦哥、鸳鸯是贾母的“文章”。各人为丫环婢女取名,自然带着各人的修养、爱好,而黛玉作了“雪雁”这样的“文章”,也正是其自身的写照。

  第六十二回,黛玉替宝玉说了一个酒令:“落霞与孤骛齐飞,风急江天过雁哀,却是一只折足雁,叫的人九回肠,这是鸿雁来宾。”这折足雁,正是黛玉自幼丧母、寄人篱下的形象写照。而雪雁这个名字,雪中孤雁,也正像黛玉身世一样。

  雪雁最重的一场戏,竟是宝玉迎娶宝钗的时候,她在旁边扶着宝钗,致使宝玉误以为娶的是黛玉,糊里糊涂入了洞房。而后,雪雁也在黛玉死后不久,被随便找了个小厮配出去了。她是黛玉的影子,黛玉已没了,影子又怎么会有好结局呢?

  茜雪,红色的雪,看似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第八回因一杯枫露茶而被宝玉赶了出去,再无下文,但这恐怕主要还要归因于《红楼梦》后四十回的佚失。据刘心武研究,在第二十回脂批有一段文字称:“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狱神庙正是关押王熙凤贾宝玉等人的地方,茜雪是来解救贾宝玉等人的。可见,两个名字带雪的丫头,一个是黛玉的丫头,一个是宝玉的丫头,一个是黛玉的影子,一个是宝玉的恩人。曹雪芹不是随随便便把带雪的名字给笔下的人物的,可见其对“雪”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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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词多“雪”,预示命运

  曹雪芹善于运用诗词来表达书中人物的才华和命运。《红楼梦》中与雪有关的诗词曲赋也很多。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用雪来描写、隐喻其他事物,另一类是直接对雪的描写。《红楼梦》一开头,就写了甄士隐和乐甜美的小家庭破败的惨剧,这是整部小说的开端,也是整个贾府大荣枯命运的缩影,而英莲的命运也就是大观园中众女儿命运的缩影。甄士隐的出家,也是对后文贾宝玉出家的一种暗示。

  当癞和尚让士隐把女儿舍给他,士隐不理睬,他就念了四句诗:

  娇生惯养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前两句暗指元宵节甄英莲失踪。雪凘凘,纷纷而下的雪花。江南的菱花有白色的,形状和雪相似。但菱花夏开,雪花冬降,季节所限,二者并不能相遇。菱花盛开在水面,雪花飞舞在空中,这一动态唯美的景象在现实中是不能同时存在的:菱花开,不见雪;雪飞舞,菱花早已无踪迹。作者借“菱花空对雪澌澌”这现实不能共存的自然现象,来比喻士隐英莲的命运关系。不管岁月怎么流转,士隐和女儿一个是冬天的雪,一个是夏的菱花,命中注定分离并永不相见。“空对”一词是写士隐父女二人眼前状态,又预示即将分离。僧道看透红尘,窥破天机,用这样的诗句是说给士隐听,士隐又怎么可以预知并摆脱将至的不幸?后两句是僧道透露给士隐第二件不幸的事,即三月十五葫芦庙炸供,甄士隐家遭遇火灾。

  书中第四回出现的护官符,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权势、富贵道了出来:“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篇护官符可以说是全书结构的纲领。这里的“雪”是谐音,主要代指薛家,但“丰年好大雪”,同样将四大家族权势熏天表现得淋漓尽致。

  宝钗性“雪”,终误终身

  薛宝钗姓薛,“薛”与“雪”谐音,书中凡是涉及薛宝钗的判词、曲子等,均有一个“雪”字。贾母带了刘姥姥众人游大观园,到了宝钗的住处,见她的房屋如“雪洞一般”。更在第六十五回,通过兴儿之口介绍薛宝钗“竟是雪堆出来的”雪人儿。宝钗黛玉是金陵十二钗正册第一页上的人物。正册“头一页上便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言词,道是: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两株枯木分明是个林字,一堆雪谐薛。“可叹停机德”,是说宝钗贤淑之德;“堪怜咏絮才”,是说黛玉出众的才华。“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不仅仅是谐二人姓名之音,更是说二人所处非地:玉带挂在枯木林中,说明黛玉终于未能和宝玉结成良缘;金钗埋在雪里,暗示宝钗终为宝玉所弃的结局。

  曲《终身误》道: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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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高士晶莹雪”之“雪”即薛宝钗,不仅谐音,更指她如雪般冰洁,而宝玉却“到底意难平”。“红楼梦曲”是曹雪芹对书中主要人物的身世结局和对她们的评论。这首曲子既预示了最后宝玉是娶了宝钗、举案齐眉,而终于还是“意难平”,“终不忘”林妹妹,最后弃之出家。

  景含象征,雪寓悲凉

  第五十回写大观园群芳在芦雪庵赏雪并即景联句,是大观园中的盛事之一,也是由盛转衰的高潮。这一回中,雪推动了情节的展开。曹雪芹写这场“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渲染“极盛”,也是为了反衬将来的“极衰”,也就是秦可卿说的那句“登高必跌重”,反差越大,越能震撼人心。而后愈走愈低,直至末落了。

  第五回《红楼梦》曲子词中最后一首《收尾·飞鸟各投林》道: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是曹雪芹为本书既定的悲剧大结局的意象——贾府终究一败涂地、子孙流散。而续书中,也安排了这样一副场景:“(贾政)抬头忽见船头上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

  贾政发现是宝玉,“那人只不言语,似喜似悲”,而后随一僧一道而去,“贾政还欲前走,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

  综上所述,雪成为《红楼梦》贯穿全书的一种意象。全书以“菱花空对雪澌澌”的悲剧气氛开始,暗示以贾府为首的四大家族的富贵荣华都如冰雪一样,并不长久,难免遇火即化。即使后来写到贾家烈火烹油、穿花著锦的富贵荣华时,也常常透出一种悲凉的雪的气息,直至最终“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

  《红楼梦》中雪的意象不仅象征着人物的命运和性格,而且表现了作品的悲剧性主题,在作品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在雪意象的营构过程中,我们还可以窥见曹雪芹对中国传统咏雪文化的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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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周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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