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考关系到灾区人民的切身利益,关系到抗震救灾和灾后信心的重建,必须特事特办,确保公平。”教育部考试中心主任戴家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一场被地震推迟了的高考
一群被地震改变了的考生
“5·12”和“7·3”,在2008年之前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但因为一场突然而至的灾难,前者在日历本上被永久定格成了黑色;而后者,作为建国以来最大规模延期高考的首日,已和12万灾区考生的命运紧紧相连。
今天上午9点,四川、甘肃两省重灾区共计12万考生迎来了迟到月余的高考。经历了特大地震灾难之后的他们,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又是以怎样的状态走进那影响此后人生的战场?全社会的目光正在聚焦和注视着。
德阳东汽中学和绵阳北川中学,所有在特殊日子里参加特殊高考的特殊学校当中,它们最具代表性。两座学校在地震时瞬间化作废墟,所在的汉旺镇和北川县城几被夷为平地,只能辗转迁徙或是觅地寄居,它们除了严重减员的残缺建制,还有很多失去孩子的老师和失去父母的学生。
前天和昨天,记者分别走进了这两所学校。
震后模拟考,文科均分降低30分
东汽中学146名高三学生5月18日便从临时安置点搬进了德阳三中。7月1日傍晚,记者赶上了他们临考前的最后一次晚自习。3间教室各配一名老师,可以看书提问,也允许在校内自由活动。
在东汽中学文科班班主任刘贤权的班上,有一个让他颇感自豪的“A组”,14个学生通过一次次考试脱颖而出,是最有希望冲击一本、重点甚至名牌大学的“苗子”,而周文超、陈雨薇和王丽正是该组的前三甲。地震之后,周文超再也没机会实现她的北大梦,王丽永远失去了左腿,而陈雨薇心理上遭受重创,一度自暴自弃,成绩大幅下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参加什么高考啊?”这是陈雨薇多次提及的一句话,更是灾区考生当时普遍的想法。
昨天在北川中学绵阳长虹培训中心安置点,记者遇到了此前曾经采访过的高三年级组组长王靖睿。整个高三594名学生零伤亡,周文超、王丽式的悲剧没有在这里上演。但是,“在这所县里受灾最重的学校,学生受到的间接或直接心理创伤是无法想象的。”
王靖睿讲了一个细节,地震后10多天的一次晚自习,他一个多小时内两次注意到一名正埋头看历史课本的女同学,发现她自始至终没有翻一页。“就那么一动不动盯着书,直直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啊。”王靖睿欲言又止,他怕自己的问话会刺激女生的情绪,其实也无需问便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与死亡擦肩、痛失亲人、居无定所颠沛流离……这些影响,在两所学校6月初进行的几次模拟考试中被量化。东汽中学高三年级组长阮建明说文科均分至少比震前水平低了30分,而王靖睿统计的数字是50分。
一个多月前还在宿舍偷偷撕书本
时间在考生们无可避免的难过和消沉中过去了一个多月。重灾区考生的延考为刘贤权和王靖睿们及全社会争取了30多天为学生打气鼓劲、心理疏导的时间,不断自我调试的灾区学生们也在这一个多月内艰难寻找着希望和勇气。
还是那个陈雨薇的故事,这个本来乖巧的女孩在地震后多次顶撞老师,不愿搬宿舍,不愿进教室……甚至多次想放弃高考。可就在全国统考结束一个礼拜后的某个下午,她主动找到了刘贤权,“刘老师,我还想上北京外国语学院,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你看我需要在哪些科目上再加把劲?”
刘贤权说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可能有时候,时间真的会疗伤吧。”
相似的故事也在北川中学的王小龙身上发生,记者遇到他时,他正拿着一本生物书在做最后的回顾。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满脸严肃,说起话来成熟稳重,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大男孩,在一个多月前还曾经偷偷在宿舍里撕过书本。“当时几乎每天都会梦到死去的同学和老师,真的快疯了。我们学校有个心理辅导站,我算过,我已经去过38次。”王小龙每次都是一个人去,说完了听完了就回来,“我知道那里就是一个让我倾诉的地方,真正要走出去还得靠自己,我想我已经基本上走出来了。”他很认真地说。
6月初,延考学校重新统计考生人数。出乎刘贤权和王靖睿的意料,东汽和北川所有的高三学生都报名参考。最让刘贤权感动的是正在重庆治疗的王丽,左腿高位截肢的她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刘老师,我要参加高考。”王靖睿说,临考这20多天是他们最忙碌也是最感欣慰的一段时间,孩子们陆续找回了自信和笑容,状态也恢复提高得很快。而刘贤权则说,他有理由相信大多数学生的确做好了迎接高考的准备,“看考场的时候,一个个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伤残考生打着绷带病床上高考
东汽中学的考场就在距离德阳三中不到一公里的四川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内,可同时容纳2000多人同时考试。记者前天赶到那里时,60多间板房考场已经布置完毕,每间装两个吊扇,考场四周随处可见红色横幅,祝福、鼓励和提醒的话语将伴随考生们应试全程。
相比之下,北川中学的考生们则便利太多,因为考场就设在长虹培训中心内,30多间板房考场在几天前还是他们上课复习的地方。最值得一提的是高三(3)班,不仅因为这是一个复读班,班上65个学生都已经是第二次走进高考考场,更因为他们的考场就在宿舍对面,仅两门之隔。“每天进进出出都从考场门前过,想不熟悉都难啊。”三班的王波富笑着告诉记者。他的同学王刚则说,“我的位子就在窗边,这几天经常去摸摸考桌考椅,很兴奋,很期待。”当然,让刘贤权、阮建明和东汽中学100多位高三学生牵挂着的还有另外一个考场。在德阳市人民医院的旌南分院5楼,一个曾经的医生办公室在三天前被清空,搬进一床三桌。东汽中学的4名重伤学生将在那里参加今天的高考。记者前天见到了这个特殊的考场,以及正在医院疗养的两名女生范琴和汤雨。尽管前者腰椎压缩性骨折,至今打着绷带;后者双腿肉、皮移植手术后仍不能行走,但两人脸上却始终露着乐观的笑容,“能高考了,伤也一定会好。”
“如果学有所成,我还要回北川”
高考终于要来了,随之要面对的是自己的未来,地震催熟了这年轻的一代,对未来的迷茫、憧憬或是希望,已经深深刻画在他们稚气未脱的脸上。
北川中学高三(3)班的王刚,去年高考一分之差和他唯一填报的志愿失之交臂,只能从头再来。他是全班乃至全年级公认的第一名,模拟考的成绩被所有老师视作可以冲击北大清华。事实上,在地震之前,他的目标仍是自己当年的志愿——人民大学。但昨天,他告诉记者,现在上什么学校自己已经无所谓了,“但一定要是土木工程或者设计系,4年以后正是北川重建最关键的时候,我要学有所成,我要回北川。”
地震、高考抑或自己,到底是什么改变命运?这些20岁不到的孩子还说不上来,但记者从他们的言语中知道,尽管选择的权利在自己,但不管是已经过去的地震,还是已经到来的高考,都已经和他们今后的命运密不可分。
(本报特派记者 张 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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