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烨在汶川了解群众受灾情况。

       新华报业网讯  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首日，镇江人郑凡修，27岁，作为一名军人，连续开车38小时，赶赴唐山灾区。2008年5月15日，汶川地震第三天，郑凡修的儿子——郑烨，27岁，作为南京爱德基金会项目人员，踏上了飞往四川的航班。

　　他们是父子，时隔32年，在他们年轻的27岁，都肩负最严重的两次地震灾区一线的紧急救援工作。

　　父亲：当年27岁 开车38小时赶赴唐山

　　1976年，刚刚27岁的郑凡修是济南军区26军76师二排四班的班长、党支部委员，当时他们的部队驻扎在山东栖霞县。在他的生命中永远记得那个炎热的夏夜，7月28日。

　　“那天晚上，通知我们部队到师部礼堂看电影，要走3里地呢，刚进去一会儿，电影还没开场，广播突然通知，让汽车连全体同志集合，整队跑步回到营房。到了那里才知道唐山大地震的事情，连长做了简短动员，要执行紧急救灾任务，于是立即出发。”郑凡修迅速收拾了简单行李背包，发动车子。汽车连的任务是拉救援的部队及物资，几十辆车子前往莱阳集中。到了军部后，装好物资连夜出发，日夜兼程赶往唐山。走的时候每人只发了两块压缩饼干。“以前从没吃过压缩饼干，觉得肯定很好吃。可没想到那么难吃。饿的时候咬了一口，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是很干硬的面团，絮絮渣渣掉下来。那个时候没有矿泉水，只带了一个军用小水壶，很快就喝完了。幸好车上还带了几个山东的特产——苹果，实在渴了就咬一口，湿润一下嘴唇。”

　　当时为了防止疲劳驾驶，每辆车配了两个驾驶员，他的同伴是从军部高炮营来的，累的时候换他，但没想到这位驾驶员还是新手，没经验，差点把车子开翻掉，他只能一个人连续开了38小时，人都累坏了。特别是到了晚上，车子一辆接一辆，车灯晃眼，就像在灯光弧形隧道里开。再疲惫中途也没有停的机会，没油了就停在路边，在加油车上加油，几分钟后又往前走。到了潍坊雨下得非常大，泥泞路滑，有些车滑进沟里，其余车也不能管。“因为中央军委下了死命令，在第二次大的余震之前必须赶到。”38小时候后，他们终于提前赶到，在麦场上停下来，开始支帐篷。

　　帐篷太少了，睡就睡在麦场上。铺上一件雨衣，把褥子铺在上面。但后来一连几天下雨，整个麦场都是烂泥。就用砖头铺上两层，再铺上麦草。躺在上面，砖头没一会就潮潮的，被子也湿漉漉了，满身起小红疹子。但是这些苦并不算什么。让郑凡修动容的是地震后的凄凉景象——房子全成废墟，没倒也摇摇晃晃的。那么高的百货大楼裂了好大口子，有的楼房整体平移了，尸体太多，只能用推土机，挖出一个大坑，集体掩埋。到了晚上一片漆黑。一连两个月时间，他奔波在救灾的最前线，运送物资，有时也充当救护车，运送伤员。回来受到师后勤部的通令嘉奖。

　　也许是唐山地震留下了太深刻的记忆，这么多年来，让他无法忘怀。转业后，郑凡修回到了镇江。有一年镇江地震，那时儿子郑烨才五六岁，他感觉稍微有点晃，没有任何犹豫，他抱起儿子，第一个飞奔下楼，跑到空地才站定。别人笑说，你怎么跑那么快？他说：你们没有亲身经历过，人在地震面前，是那么渺小。

　　让他意外的是，生命在32年后出现了一个奇妙的轮回。在南京爱德基金会工作的儿子会再次面临和他相同的境遇，而儿媳已经怀孕8个多月了。有过亲身体会的他深知这个时候深入第一线的危险和辛苦，而高大帅气的儿子在他和老伴面前永远是个长不大的“惯宝宝”。但他们只说了一句，我们支持你。儿子走了6天了。怕影响儿子工作，他和老伴连电话都不敢打。天天盯着电视看救援最新进展，看有没有余震发生，在电话机前等待儿子的来电，在电话里儿子永远在说“我很好，你们不要担心”。“我知道他其实很辛苦，睡帐篷，吃方便面，整日奔波。儿子真的长大了，我们知道他做的事情，很需要，很有意义，他像我。前天，爱德基金会的邱秘书长说，对不起，我们把你儿子派到前线了。我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去。我们支持。”

　　儿子：如今27岁 在汶川挨村送棉被帐篷

　　接到领导的动员电话，郑烨刚从云南回到温暖的家，出差一个多星期了，怀孕8个多月的妻子很开心，说今天可以“胎教”了。他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贴在妻子的肚皮上，和宝宝说说话。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了，他说：你再支持我一次吧。作为项目人员，总要在第一时间前往爱德救灾工作一线。妻子嘟着嘴，眼睛闪着泪花。但还是同意了，她了解老公，平时很温和，很“听话”，但工作上的事情总是很坚持。第二天一早，他定好了机票，只带了一顶帐篷就出发了。这是5月15日，距离汶川地震发生刚三天。

　　昨天下午6点多，当记者打通郑烨的电话时，他正在绵竹市棚花村。背景声音很嘈杂，他解释说，正把救灾物资发放给村民。现在一般受灾的市救助比较及时，老百姓领取物资比较方便，有集中安置点，还有专门的人做饭，但对很多乡村的关注比较少。像这个村，共有609户，房子损毁严重，80%已经倒塌，剩下的也全是危房，大家睡在帐篷里，但帐篷数量毕竟有限，就用防雨布搭帐篷，每个人只能分到0.8米，就合起来用，一个帐篷住了5户人，非常拥挤。米、油全堆在帐篷里面，棉被也很缺乏。“昨天我们爱德基金会的5人小组先来了一趟，和村民谈话，了解他们的需求，做了一个需求评估，今天上午去采购了物资，组织了差不多1700床棉被，6.8吨菜油，50吨大米，到村里来发放给他们，保证每户有一床棉被，每人能有两斤油。”接下来他要赶往另一个点彭州。

　　从5月15日到现在，他们已经走遍了绵阳、北川、绵竹、什邡以及所属的乡村，差不多覆盖了所有受灾最严重的区域，救助了1万多人。他们每到一地，先与当地救灾指挥中心联系，下到受灾严重的村，做需求评估，然后去购买及分配。5月16日上午，他在成都进行物资采购，比较防雨布质量和价格，但整个过程十分艰难，因为供小于求。最后购置了300张彩条防雨布。想到这些布能够搭建1200顶帐篷，可以给灾区人民提供1200个临时的居住地，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慰。“房子毁了一时建不起来，还要在帐篷里住上好长时间呢，质量差不行。”

　　不到现场，郑烨永远无法相信这一切。5月18日他到了北川县。他说，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这里的景象和我的感受。整个县城就像被瞬间袭击过，到处是断裂、隆起的公路、桥梁，楼房就像被扭麻花一样，有的甚至全部坍塌，只剩一片瓦砾。在这片瓦砾中，可以看到一面面小红旗，原来这就意味着在这里有生命迹象，急需专业救援队的救援，可惜的是整个县城只看到4面红旗……“在这些天中，我们也很明白灾区的危险——堰塞湖的威胁、泥石流的破坏、瘟疫及流行疾病极易暴发，但似乎所有来到这里的救灾人员都抱着同一个信念：就是我们必须和灾区的群众在一起，我们要陪同他们、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他们真的很需要我们，我们不能离开！”

　　而他们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每到一地，他们总受到老百姓的热情招待，这让郑烨非常感动。前天晚上7点多到达棚花村时，村民正吃晚饭，得知他们的来意后非常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吃。在绵竹这两天，他们都自己支帐篷睡，在广场搭帐篷时，当地老百姓把自己的方便面和水拿给他们吃。患难中的温暖似乎显得格外珍贵。“虽然他们自己正经历着难以承受的灾难和不幸，但似乎他们特别能理解人，对得到的一切很感激。”

　　郑烨带了电脑，晚上会挤出时间写下当天的日志传到爱德基金的网上。他不知道，远在南京的妻子正是每天通过网上的“蛛丝马迹”在猜测他每天的行踪。为了不让妻子担心，每天通话时面对妻子的逼问，他总是含糊其辞。“我在市里呢，一切都好。”妻子什么都担心，让他记得买风油精，怕蚊子叮咬传染疾病；让他买火腿肠，饿的时候能抵一阵子。他总是答应“好的”。可是，他哪有时间去买这些？他有空的时候就发一条短信，妻子生气的时候，他安慰她，发了条“生活的美好不在于生活本身，当你无法逃避时，要用乐观的心情去接受现实。”

　　■郑烨战地日记

　　5月15日 晚7点45分

　　当飞机徐徐降落在成都机场，一种别样的感觉涌在心头，雾蒙蒙的城市，座位旁接到电话就开始哭泣的女孩，飞机上少有平时的欢笑和嘈杂。我要控制自己，因为我是代表爱德基金会前往灾区的员工，我们要以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受到灾难的善良的人们……

　　5月17日

　　游仙区忠兴镇-绵阳九洲体育中心灾区群众安置点

　　下午，我们来到体育馆，了解灾区群众此刻的生活状况，我们还进入到专门安置学生的体育馆核心区，里面生活着近400多名学生，部分学生在灾难中失去了亲人。在走访孩子的过程中，我心里受到了煎熬，因为很多孩子已经隐约知道亲人遇难的噩耗。在和几个小女孩交流时，我问她们，如果从这里出去，是不是还想尽快返回校园读书。但是孩子们脱口而出的是：“我们最想先了解亲人的情况，然后才能去读书。”

　　5月19日-20日 棉竹、什邡

　　这两天，我们的任务就是继续深入到受灾最严重的绵竹、什邡。在两天中，至少走访了6个乡镇中的七个村庄，和妇女、老人、孩子、青壮年男性一一做了交谈，详细了解了他们的生活状况和需求情况，并开始制定新的援助计划。

　　现在是凌晨0:50, 我们当天所拍摄的绵竹、什邡地区的灾情照片如约被传送给爱德仍然为救灾而忙碌的员工。什邡此刻下起了中雨，我们又不免担心起村民的生活和安全，此刻，躺在床上，我又开始想念我远在南京的妻子和她肚子里8个月大的孩子……      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