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江苏外贸出口出现了一些引人注目的新情况。受国际市场变化和国内政策调整等因素的叠加影响,全省特别是苏南地区的出口在高平台上脚步放缓,一季度,全省出口增长19.6%,比上年同期出现回落,影响工业制成品出口增幅13个百分点。开放型经济是我省经济的主动力之一,外贸出口的这一变化,值得关注。
仅仅一年前,国家商务部曾经提出,要把“减顺差”作为外贸工作的头等大事。如今,沿海经济发达省份外贸出口的普遍回落,使得顺差不减自落。而这个回落,是在美国次贷危机发生、经济增速放缓引发消费市场疲软,是在人民币持续升值和国家连续推出内外资企业所得税两税合一、出口退税和加工贸易政策调整,实施劳动合同法等一系列政策措施后出现的。“三率(退税率、汇率、利率)两价(原材料价格、劳动力价格)”的波动,已对外贸企业构成了现实压力。省外经贸厅负责人认为,相关影响还要进一步观察研究。
从政府到企业,对这次外贸增速的回调都给予了高度关注。因为近些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了外贸出口的持续高位增长。以江苏为例,2001年全省进出口额超500亿美元,两年之后增长突破了1000亿美元,短短几年后的2007年,外贸进出口额再度翻番,一举突破3400亿美元,其中出口高达2037亿美元。在数量高速扩张给外贸大省带来欣喜的同时,“转变外贸增长方式”其实一直挂在外贸企业的嘴边,遗憾的是在出口高增长的态势下,实现这个目标并无根本性的压力。因为有出口的大体量,因为外在各种因素的变化没有带来伤筋动骨的影响,企业的利润哪怕只是薄薄一层皮,照样能活得很滋润。调与不调、转与不转,在多大程度上调、在多深层次上转,不会对企业生死存亡构成影响。因此,转变外贸增长方式可谓“雷声大,雨点小”,实际效果并不明显。
可如今不行了。国际市场变化、国内政策调整以及原材料价格上涨等多方面的压力,从来没有这么密集、这么强烈,也就难怪企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阵痛期”。原料、能源等成本走高已经成为全球性的趋势,投资“成本洼地”越来越难找了,劳动密集型的纺织服装等行业的一些小厂,出现了压缩产能甚至关门停产的现象。即使是IT行业,一些小的配套企业也倒闭了。苏州佳世达电通公司总经理何文魁举例说,一根细细的导线,配套厂商如果不能及时供应,就要调用几百人去寻找货源。可见,单个企业的“痛”,会波及整个产业链;一患不除,可能迁延难愈。
对这种形势变迁,我们必须用历史的理性的眼光来看待。由百分之三四十的高增速适度回落,其实是一个符合经济规律的现象,不只江苏如此,沿海各主要出口省份亦然;看得更广一点,也没有哪个国家或地区的出口只是高增长不回调的。在内外力作用下,目前的外贸增幅应该说是比较平稳的,关键是要科学分析,积极应对,抓住机遇,主动调整。在此之前,加工贸易部分行业出口退税率的降低,就是发出了通过税收杠杆抑制出口促进转型的信号;调整高新技术企业的认定标准,就是为了让真正高层次的产业享受优惠……政策导向在前,效应随后,并且还将继续发挥作用。灵敏的企业应该从中嗅出苗头,顺势而为,从过去政府倡导“要我调”,转变为现在市场倒逼“我要调”。
如果说在“要我调”背景下,大多数企业囿于眼前利益没有主动顺应,那么面对“我要调”的大势,就不能再无所作为了,即便是在调整中部分产业层次低、竞争力不强的企业被淘汰出局,即便是出口在一段时间内保持相对平稳……不调,企业就没有竞争力;不调,开放型经济之路就不可能越走越宽。
从理念到行动,倒逼调整的“阵痛期”中蕴藏着产业升级的新机遇,当务之急是怎么调、朝哪里调。我省外贸出口有个鲜明特点,那就是外资企业唱主角,占出口总量的七成左右。从政策调整层面看,两税合一、高新技术企业重新认定、出口退税率调整等,让内外资企业越来越多地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外资企业过多享受政策优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这一背景下,外资企业如果再停留在高技术产业链的低端环节、甚至固守劳动密集型产业,就会失去发展的新机遇和新空间。外资企业的产业、产品要获得持久的市场竞争力,就必须瞄准“两高两低”方向调整升级,从低端向高端延伸,从制造业向服务业延伸,从一般加工贸易向形成品牌延伸,由此促进出口可持续增长。我们看到,有的外资企业虽然起步时投资不大、产品层次不高,但几年中不断进行技术创新、产品升级,最终将国外的研发中心也搬了过来,它们的竞争力就得到了明显提升。
相比而言,劳动密集型居多的内资外贸生产企业,调整、升级的任务就更加迫切、更加繁重了。我们不能只满足于用八亿件衬衫换一架波音飞机、满足于为别人贴牌充当“幕后英雄”,只有从“以量占优”真正转向了“以质取胜”,从靠劳动力、资本、资源能源等要素驱动变成了靠创新、靠科技竞争力提升,才有可能在风云变幻的国内外市场中顺利度过“阵痛期”,才能真正使“外贸大省”变成“外贸强省”。
陆 峰 邵生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