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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周刊荐读|对话江苏淮剧界“一门英豪”
2020/01/16 08:58  交汇点新闻  

  

  新华日报文艺周刊(第6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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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点】

  两朵“梅花”五朵“白玉兰”,江苏淮剧界“一门英豪”——

  “我们都是饱满的”

  淮剧“灵魂三部曲”——《小镇》刚捧得文华大奖,《小城》又获国家艺术基金资助。1月8日,盐城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刚刚完成的最新修改版《小城》正在上演。“淮剧公主”陈澄身着白衣大褂,一头利落短发,她所饰演的小城名医肖悦华在坚守良知和庇佑至亲之间经历着“灵魂的过山车”,舞台成为人心的道场。“手术台”边的布幔权充作水袖,化成主人公心中的无限缠绕。饰演肖悦华丈夫的是陈澄现实生活中的丈夫、省淮剧团团长陈明矿。搭档近三十年,这对淮剧伉俪早已默契无比。

  

  

  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江苏泰州,两双温慈的眼睛正注视着女儿女婿的成长。“淮剧皇帝”陈德林曾是舞台上一呼百应的“流量小生”,妻子黄素萍则为家中摘下了第一朵“白玉兰”。《小城》下一部是什么?两朵“梅花”、五朵“白玉兰”的淮剧世家如何见证淮剧的发展?《文艺周刊》记者穿梭于盐、泰两地,与四位淮剧名家对话,在这个阴雨绵绵的冬日里,打捞起一个又一个温暖闪亮的传承故事。

  

  

  “老顽童”陈德林:

  几个尖子哪能够,我小车不倒你只管推

  

  开口跪!上世纪八十年代,一段经过陈德林改良后的【生腔小悲调】——《牙痕记》“十年不见亲娘面”唱段,犹如平地炸起惊雷。质朴粗犷的淮剧似乎变了面貌,淮剧旦角筱(文艳)派的花腔、扬剧的特色被融入淮剧小生声腔中,传统淮剧生腔的音区从不超过七度,一下子拉宽到十三度,曲调峰回路转,音色也柔软了不少,塑造人物的能力大大增强。一出母子相逢、亦悲亦喜的情感大戏,被陈德林这个清秀小生演绎得千回百转、催人肺腑,无意间竟成为陈派唱腔的奠基之作。

  

  眼前的陈德林75岁,仍有着当家小生的精气神。满面红光,兴致高昂,声如洪钟,他和妻子黄素萍的温柔娴静相对照,更显得像个老顽童。“陈派唱腔是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淬炼出来的!”陈德林思路清晰,“淮剧高亢激越、悲怆炽热、质朴粗犷,曾被老百姓一代代传唱,但和改革开放涌现的新鲜事物相比,就有点跟不上潮流,淮剧生腔虽亮却不美,生腔处于配腔地位,没有得到充分呈现,剧种塑造人物的细腻度还不够,这就要改!”

  

  陈德林教给淮剧人的真理:创新是戏曲的生命力,博采众长是创新的营养。改革开放后,剧团被抛向市场,逼得他在琢磨新戏、打磨“花色”上下足功夫。陈德林的戏至今看起来品相十足,热心的up主们把他的精品唱段剪辑好,放在网站上供粉丝追更:老戏新编《刘贵成私访》,陈德林一会儿是俊美阳刚的官生,一会儿扮成大家闺秀,“颜值十分能打”;《板桥应试》搬来著名昆曲导演范继信,质朴粗犷的淮剧接上了昆曲的高雅和文人气,赵正芳的作曲既雅致又抒情,“板桥三哭”成为著名的悲声绝唱。陈派代表作一出,观众对淮剧的认知上限被秒速刷新:“太土太硬”“唱得多动得少”那是老调,淮剧新风沁人心脾。

  

  “淮剧皇帝”哪是浪得虚名,在兴化顾庄乡上演《莲花庵》时,陈德林曾创下两万名观众赶来观演的淮剧单场上座率最高纪录。这也能叫舞台?指着当年在简陋的乡村草台上卖力表演的一段网络视频,陈德林哈哈一笑:“我们走的是乌兰牧骑小分队路线,尤其强调服务好乡镇观众。城市大,城市小,演出质量一个样;舞台大,舞台小,演出质量一个样;观众多,观众少,演出质量一个样!”

  绰号“戏疯子”,2005年,“疯”了一辈子的陈德林终于退休了,不舍是肯定的,“但给年轻人让台也是责任”。退休后,传承成了他忧心的事。女儿陈澄是“家传”的代表,陈明矿、李加虎、谭步全等弟子多数已成了剧团的台柱子,此时传承更在门外:到戏校上课,到苏州大学、盐城师范大学开讲座,为民间职业剧团辅导,对每一个上门求教的淮剧爱好者耐心讲解……“电话教学是我的特色。”陈德林幽默地说,但有时也会带来困扰,“深更半夜接到电话:喂,陈老师啊,有段唱腔我跟你请教下……一听就是喝醉了。虽然他的行为有点不礼貌,但是我不能让热爱淮剧的人伤了心,让他感到我陈德林架子大。作为江苏省‘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江苏省文艺界‘明德模范’,我有义务把淮剧事业传承下去——小车不倒,你们尽管推!”一番话逗得屋内人哈哈大笑。

  

  更重要的是,这份传承对观众、对民族是有意义的。淮剧源于草根艺术,它的“情”深“味”足,在于和百姓悲欢的水乳交融。陈德林说得更好:“京剧的帝王将相,越剧的才子佳人,黄梅戏的天上人间,这是它们的特色,淮剧的特色是家庭伦理、日常生活。你看《赵五娘书房会》里写的蝗灾,多生动真实啊;《李翠莲》里一句‘好女莫拜干哥,好的少,坏的多’,能一下子把观众‘点’得笑起来。这就是生活的力量啊!”

  不疯魔,不成活。陈德林忧心的是,年轻演员“疯”得还不够:“尖子演员还太少,要有更多执着淮剧事业的接班人追上来,淮剧才能走向辉煌!”

  千面陈澄:

  疑心是不是演员换了,定睛一看还是她

  

  “现代戏很少会像《小镇》《小城》这样,把人性剖析得如此透彻。”此刻陈澄坐在记者对面,“观众们不常看到不完美的主人公:他们站在人生的门槛上,或拒斥了诱惑守住了自我,或将滑向无底的深渊。面向观众,他们的自我袒露和剖析如此血淋淋,两个‘我’在剧烈搏斗,看谁能说服谁。经历了一番‘灵魂过山车’后,他们终于完成了对真正的‘人’的诠释。”

  

  比约定的时间早到,等待记者的间隙,陈澄就站在省淮剧团的一间会议室里,声情并茂地自我排练。待转过身来,一张很美的脸出现,似藏着无数故事。除了动人的扮相,陈澄的唱腔丰富,戏路也宽。《小城》里的肖悦华,《宝剑记》里的王玉莲,还有最为著名的祥林嫂,个个极富张力。

  

  张力是人物血肉丰满的根本,内心世界的左奔右突恰恰拓展着人性的维度。从这一点来看,《小城》里,不完美的主人公反而让“人”有了生长的空间。陈澄觉得肖悦华不好演,尽管角色与自身年龄接近:“肖悦华是个母亲,当她知道儿子撞人后她内心非常崩溃,但她又是医生,需要冷静克制。我要演得像医生,同时又像母亲,要把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波涛汹涌,通过唱念做表,‘扯’开来展现给观众。”肖悦华最终选择坚守良知,并劝儿子勇于担当。这其实又抛出了一个教育的问题。

  

  坐在台下,观众共情的方式是微微的胸腔憋闷。台上角色的困境恰如真实的你我在舞台上呼吸。陈明矿认为,《小城》比《小镇》更流畅紧凑,“全程无尿点,观众的注意力非常集中”。陈澄渴望传递给观众的是,“我们不仅是剧中人,也是自己人生剧本的书写者”。

  

  天生为淮剧而生。陈澄5岁学艺,15岁进入盐城鲁迅艺术学校,30岁凭借饰演赵五娘在全国地方戏汇演中摘得一等奖,两年后凭借在新编淮剧《祥林嫂》中对祥林嫂一角的出色塑造,摘得第21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和第14届上海戏剧白玉兰戏剧主角奖。

  永恒的定律:只要陈澄唱起《祥林嫂》,舞台基本上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花旦、青衣、老旦,陈澄包圆了各个行当,串起了祥林嫂的下行人生。结尾高潮处的《天问》一折,祝福声声里,衣衫褴褛的“祥林嫂”一手撑着竹竿,一手挎着竹篮,在漫天风雪中回顾被侮辱、被损害的一生。陈派唱腔被融入了老旦行当中,嗽音、疙瘩音传递出恰到好处的悲怆,音阶的巨幅跨越动人心魄。在漫天飘落的“福”字中,一双颤抖着伸向苍天的双手又落下,完成了对一个充斥着“瞒和骗”的封建社会的有力控诉——《祥林嫂》的刀锋是准确的,然后又准又狠。

  

  那个右手指着天的造型,其实就是对自己命运打的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了准确地塑造祥林嫂,陈澄找来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中国第一个“祥林嫂”袁雪芬的电影版本视频,又把鲁迅原著《祝福》看了不下数十遍,接着在母亲麻利带风操持家务和奶奶走路、转身的细微动作中,找到了设计祥林嫂表演方式的灵感。她尤其感谢袁雪芬老师,曾有幸五次登门,听八十几岁高龄的袁老师亲自说戏。陈澄认为,《祥林嫂》应该常演常新,时刻以学生的心态去对待,它的成功对今天的名著改编、现代戏创作来说是巨大的启示——

  “《祥林嫂》一戏袁连成老师写的台词准确,导演王友理老师的设计准确,赵正芳老师的作曲妥帖,我对人物的理解准确,这个题材和淮剧的气质也是契合的。特别是它抓住了淮剧的声腔张力大这个优势,来配合完成对祥林嫂坎坷一生的展现。”陈澄始终认为,对戏曲表演来说,唱念做表,唱为首,“九十年代中后期,很多剧种一度忽视了唱,这一点令人担忧。再怎么与时俱进,传统戏曲的特色一定要抓住。改革创新只能去其糟粕,不能去其精华。”

  一出《祥林嫂》,让很多观众爱上了淮剧、爱上了陈澄,《天问》一折更是成为广为流传的核心唱段。著名戏剧评论家傅谨评价陈澄的《天问》:“你看她对紧和缓处理得那么好:紧的时候密不透风,缓的时候疏可跑马。”

  

  顶着“淮剧公主”的盛誉,陈澄回过头来总结自己成功的秘诀。一是坐得了冷板凳。没戏唱的年月权当作“蛰伏”,保证做到“只要让我上了台,我就是全场最惊艳的”。那就得勤学苦练,耐住寂寞。二是父母和她师父、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胡锦芳等前辈的苦心栽培,《祥林嫂天问》一折实则出自父亲的艺术判断,父亲更教给她严格的艺术自律。三是博采众长。黄梅戏、沪剧、越剧、淮剧的名家名段她全部熟稔于心,昆曲的表演方法借鉴了不少,专家认为,正是她充分吸收各剧种营养才形成了“澄腔”的艺术流派特色。陈澄忍不住慨叹:“现在的小年轻啊,就是听得太少了!”

  

  这才有了“千面陈澄”。陈澄最自豪的是,花旦、青衣、老旦她都能诠释得恰到好处,特别是不同行当出现在同一台戏里时,“观众疑心是不是演员换了,可定睛一看还是她。”

  省淮领路人陈明矿:

  看戏把眼睛看脏掉,一个人就毁了

  

  省淮剧团团长陈明矿最近忙于指导弟子复排《狸猫换太子》,这是陈明矿的代表作。不过这次,他把舞台留给了弟子,自己则退居幕后,做起了导演。导演梦倒是令记者有些惊讶,陈明矿笑着说,其实30多年的演员生涯里他一直没放下导演情结,还专门赴上海戏剧学院进修过导演课,“我对导演这行的兴趣甚至超过了对做演员的兴趣。导演、演员并不矛盾,相反,人物诠释的尺寸把握更容易做到准确。”

  

  “拣”出《狸猫换太子》来复排,陈明矿渴望传递的是传统戏的现代性。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固然有勾心斗角、权力倾轧,但“腹黑”元素掩盖不住宦官陈琳、宫女蔻珠等小人物身上的人性光芒。这正是陈明矿追寻的那一抹亮光,在他看来,这也是戏曲得以流传的本质魅力:“一出戏能传几百年,常常靠的就是那么一两个形象、他们做的那一两件事,却对中国人产生骨子里的影响。就像看了《铡美案》陈世美和秦香莲的故事,老百姓都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做官要像包公样。”

  

  在这个意义上,陈明矿看到了戏曲形塑社会的潜在能力,戏曲蕴含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基因,在这个变动不居的时代里代表了一种稳定的价值秩序,使崩乱的人心得到修复。这里不得不提卢昂导演的《小镇》,这是陈明矿担任省淮剧团团长后打造出的一台新编现代戏。凭这台重戏,他摘下了第27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和28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主角奖。2019年,《小镇》欧洲巡演大获成功。

  “徐新华老师担任编剧,《小镇》的故事底本参照了马克吐温小说《败坏了哈德莱堡的人》,讲述从天而降的五百万元巨款如何搅动着小镇居民的内心。”陈明矿说,“但和原著的辛辣讽刺不同,《小镇》在把主人公朱文轩抛出去后,又及时地拉了回来,完成了道德回归,这里面就体现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美德的基因修复能力:它管理人,给人划定界限,让人在规矩里行事。”

  《小镇》当初选定陈明矿担任男一号时,还有人担心他“太年轻太漂亮”,演不好小镇教师朱文轩这个角色,没想到他大获成功。陈明矿说这是因为他“想通”了人物,并在现代戏的表演方式上做了兼容中西的探索:戏曲程式用上三分,表现人物内心纠缠时恰到好处地采用跳跪、挫步、鹞子翻身等戏曲基本功;又不过多地借一板一眼的程式塑造人物,而是吸收西方体验派的表演艺术,强调情感的发自于内、形之于外。《小镇》里的一段主人公意识流堪称惊艳。

  “朱文轩想象自己冒领五百万之事被揭发,人们的惊诧、指责、议论梦魇般包围了他。这一刻,舞台上的一切其实是主人公主观世界的意识流动。”陈明矿说。

  

  一台《小镇》,接上了省淮剧团早年的《离婚记》《打碗记》《太阳花》《一江春水向东流》等精品佳作所彰显的现实主义传统,也为现代戏创作的“盐城现象”添上了精彩一笔。作为团长,陈明矿认为自己的长处是“想得多”。特别是2012年他看了著名滑稽戏表演艺术家顾芗的《顾家姆妈》,那种被一两句话点住、打动得不行的震撼促使他下决心,打造一批题材上与时俱进、充满正能量,又充分体现淮剧艺术特质和淮河流域风土气质的现代戏作品。这才有了《小镇》和《小城》。

  陈明矿透露,《小城》的下一部可能是《小区》,这将是“灵魂三部曲”的收官之作。

  “作为一个剧团,你通过作品向社会抛出的观点非常重要。”这位省淮领路人的观点十分犀利,“打造一台戏要耗费纳税人的大量金钱,每一次演出还有成百上千的观众买票来看,如果你的戏没有发出有价值的声音,把钱浪费掉不算,还把眼睛看脏掉,一个人就被毁了。成风化人,戏曲人任重而道远。”

  

  黄素萍看“一门英豪”

  像吃瓜子没一个瘪的

  

  丈夫女儿的光芒太过耀眼,但单拎出来一个黄素萍,绝对是淮剧舞台上杠杠的角儿。她表演的《赵五娘书房会》已成淮剧史上的“名场面”:面对高中状元归来的丈夫蔡伯喈,多年含辛茹苦的赵五娘不哭不闹,展开了势如汉赋的铺陈,将遭遇蝗灾、侍奉公婆、操持家事的艰辛一一道来, 听得蔡伯喈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羞愧得坐立弗安。应付大段唱词而气息毫不紊乱,网友给黄素萍打call:“这肺活量我真的跪了!”

  

  “黄素萍为我们家,也为江苏淮剧界拿下了第一朵‘白玉兰’。专家评她的《天要落雨娘要嫁》,说黄素萍表演有京昆大将风范。” 虽然平时喜欢和妻子吵吵闹闹,但谈到妻子的艺术成就,陈德林还是服的。黄素萍个子不高,白皙的脸上常挂着笑,看起来不争不抢,骨子里犟得很。当年排《小燕南归》,280多句唱词的一台独角戏,黄素萍为了赶戏,四天四夜不眠不休。演出前,腮帮子都瘦得凹了进去,为了正常上妆,她硬是把脸都掐肿了。

  

  著名戏曲理论家汪人元送给这个淮剧之家“一门英豪”的美誉。“别人都说我们家,像吃瓜子一样没有一个瘪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饱满的,每一个时期都是有血有肉、有无数故事可讲的。我们见证了几十年来中国淮剧事业的传承发展。”黄素萍说。

  在家里,黄素萍的角色是妻子和母亲。她不是传统的“良母”,女儿小时候她一次也没能接送过,可女儿在泰州的演出她一场也没错过;她不是传统的“贤妻”,丈夫癌症开刀她必须在外率团,可2017年丈夫要拿出全部积蓄拍摄淮剧电影《腊月雷》,她抗争之后还是支持。“我投降。”说到这儿,黄素萍扮了个鬼脸,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手势。

  

  家人们把最真诚的爱、最真心的赞美送给了她——

  陈德林花式告白:“我和黄素萍是一对事业上志同道合的淮剧夫妻,是争争吵吵的恩爱夫妻。”

  陈澄逢人纠正:“我们是四口淮剧之家,我母亲黄素萍也是优秀的淮剧演员。”

  陈明矿充满钦佩:“岳父岳母把淮剧事业看得比命还重要。向他们学习!”

  黄素萍害羞了,说出了心愿:“我也是‘小车不倒尽管推’。淮剧界现在角儿还不够多,只盼新生代里多出几个陈澄、陈明矿,我为他们拍手!”

  交汇点记者 冯圆芳

  

  【繁花】

  《永不消逝的电波》如何让主旋律成爆款

  上个周末,《永不消失的电波》这部“神剧”终于来到了南京。诞生一年,演过百场,这部红色舞剧走过了大半个中国,更以“出圈”的热度引领着舞蹈创作的新思考。

  

  2018年年底首轮试演便引起极大轰动,之后正式演出和全国巡演不断被如潮盛赞刷屏,2019年先后获得“文华大奖”和“五个一工程奖”,网络评分高达9.5分,这正是上海歌舞团原创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在几乎没做任何宣传的情况下,所有演出票被一抢而空。演出结束后,走出剧场的观众纷纷表示“太好看太感动了!没想到舞剧让人哭成这样!期待二刷三刷!希望下次能抢到更好的位置!”

  这部诞生不到一年便已在全国巡演100场的舞剧,明年甚至后年的演出档期几乎都被订满。很多观众提前半年多就预订票,即便看过了还要一刷再刷,还有不少观众成了全国追着看戏的“电波迷”,很多90后、00后观众都为剧中“爱与信仰”的力量感动,而对1958年孙道临、袁霞主演的同名电影有着情怀的中老年观众则惊叹:“没想到如今的舞剧竟然都排成这样了!简直像电影大片!”

  由两位80后年轻编导带领一群年轻创作团队创作出的这部主旋律题材舞剧,为何能让革命先烈的故事收获来自半个世纪后同龄人的掌声?为何能够同时受到专业和市场的双重肯定?为何能够形成“红色电波文化现象”?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的成功,带给人们的不仅是一部令人惊艳惊叹的舞台精品力作,还有太多深刻启示。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最吸引人之处,首先在于“好看”。演出一开场,就以一种由舞美、灯光、音效、多媒体和演员状态共同营造出的,如同电影大片和谍战剧一般的时尚质感和紧张气氛将人深深吸引,报馆职员、裁缝、女工、黄包车夫、卖花女……九个各自带有双重身份的角色一步一步从历史的暗夜中朝观众走来;漫天的雨丝,行色匆匆的黑雨伞,恢弘壮阔的交响音乐,把人们瞬间带回到解放前夕那个风声鹤唳、蛇龙混杂的旧上海,一个复杂险恶的斗争环境、一个史诗般的大时代。之后,舞台上的每一秒钟也都让人聚精凝神,不愿错过。虽然是一出舞剧,却充满了戏剧的冲突和张力。烈士李白的真实故事和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被艺术性的融入了老上海的旧日时光、步步惊心的谍战氛围、感人至深的浪漫情怀,以及燃烧着荡气回肠的爱与信仰的激情岁月。

  

  26块可移动的景片,配合多媒体投影,实现场景转换,既充满“烧脑”的悬念和反转,也不乏浪漫唯美的诗意场景。在血雨腥风、出生入死的情节中,穿插了一段身穿旗袍的上海女子伴着《渔光曲》摇着小蒲扇在弄堂里起舞的抒情群舞,既有烟火气又极婉约优雅,成为剧中一大亮点。剧中有不少情感饱满的段落令人泪目,四对演员同时在舞台上演绎男女主人公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描摹他们在革命中逐渐建立生死与共坚贞爱情;怀着孩子的兰芬在经历人生中第一次开枪的惊魂未定之后,又要面对与丈夫诀别,一段缠绵的双人舞将情感推向了高潮,展现出真实可感的张力与升华,让人潸然泪下。红色电波的滴滴声则作为全剧的点睛之笔,每次出现都扣人心弦,震撼人心。

  这样一部时时有情怀、处处见匠心、不走寻常路的讲究之作,背后是所有主创的敬业与投入。上海歌舞团团长陈飞华大胆启用两位年轻的80后总编导韩真、周莉亚,在编剧罗怀臻的剧本基础之上,和作曲杨帆、舞美设计秦立运、灯光设计任冬生、服装设计阳东霖、造型设计贾雷、多媒体设计张松等人,以及由青年舞蹈家王佳俊、朱洁静、侯腾飞、王景领衔的上海歌舞团演职员队伍,历经两年之久选题孵化研讨,多次采风考察,一次次查阅革命先辈们珍贵的历史资料,每一个动作、每一场情绪、每一次走位、每一幕布景……他们凭借着守正创新的创作态度、高度凝练的舞剧叙事、高级唯美的意象表达、丰富多元的艺术手段,多重时空的舞台布景和充满紧张悬念的谍战气氛,吸引了全年龄段尤其是年轻观众的眼球和心灵。

  正是因为有这样求真求美的创作态度,有这样高水平高审美的艺术水准,使得为民族解放事业而壮烈牺牲的英雄形象才能在舞台上真实绽放,感动人心。当“长河无声奔去,唯爱与信念永存”的字幕出现在剧终的舞台上,全场爆发出持久不息的热烈掌声,这掌声既是对舞台上下全体艺术家精湛艺术的褒奖,更是对为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先烈至高无上的致敬!

  看到这样的作品,让人心中会生出很多感叹,既有对才华洋溢的优秀新人无限期待,也有对新时代文艺创作和发展的深切思考,更有被信仰和爱而唤起的感动。同时,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剧组的创作态度,也让人不由得反思如今演出领域的种种弊病:大量为了获得各种艺术基金而创作的应景之作,完成演出任务之后便束之高阁,非但没有产生应有的社会效应,而且破坏了市场规律;不少成名导演成了“挂名”导演,拿着高额的报酬,却只出现在发布会、宣传海报和节目单上,而很少出现在排练场上;弄个国外名导或者国际IP,再拉上几个国内明星,炮制出吸引人眼球但难以令人满意的商业话剧;很多作品匆忙而就,排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演员还各种请假,合成仓促,导致首演成了连排……

  但愿,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这样的作品,在将原创舞剧和主旋律题材文艺作品创作水平大幅提升、张扬时代精神和文化自信的同时,也能够树立文艺创作的新标准,让粗制滥造、欺世盗名之作自惭形愧,让更多无愧于时代的优秀作品不断涌现,让这“电波”的力量永不消逝。 北京日报

  

  【艺评】

  从“文学之都”到“科幻之城”,江苏科幻文学如何“出圈”

  近年来,《三体》《北京折叠》 接连斩获国际科幻届顶级荣誉——雨果奖,迎来了中国科幻文学的高光时刻,也提升了国人对本土科幻文学的关注度。新一轮中国科幻文学创作潮是否已经掀起?当下江苏科幻文学的整体发展现状究竟如何?近日,“从文学之都到科幻之城”江苏省科普作家协会科幻专业委员会2019年会暨南京科幻文化创新发展研讨会在南京举行,南京各路科幻作家、评论家、科幻爱好者汇聚一堂,全面解读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之路,深度把脉当下江苏科幻文学的现状和未来。

  中国科幻文学仍属“小圈”文化

  2019年10月,南京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列入“文学之都”。2019年11月,第五届中国(成都)国际科幻大会公布2019年中国十大科幻城市,南京入选并位列第五。从“文学之都”到“科幻之城”,南京以一种新的姿态跨入2020年。

  

  “南京入选文学之都,一方面是因为南京文化底蕴深厚,这片土地上诞生了很多优秀的作家和经典的文学作品;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南京目前拥有相当数量的文化地标和城市名片,比如先锋书店这样的文化客厅,为普通市民接触文学提供了一个很好平台。”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何平表示,“文学之都”的当选,反映出一个城市之中普通市民和文学之间的密切关系。但在他眼里,南京不是科幻文学重镇,“科幻之城”的发展显得任重而道远,“江苏科幻文学的文脉传统薄弱,优质作品还稍显匮乏,部分科幻小说文学审美性差,只能在小圈内自娱自乐,‘破圈’的经典之作寥寥无几。”

  

  实际上,不止是江苏科幻文学,放眼全中国范围,尽管刘慈欣的《三体》《流浪地球》引发了人们对科幻文学的关注,但“科幻热”背后掩盖的群体真貌是——中国科幻写作者数量稀少,具有广泛共识的经典科幻作品稀缺,读者和市场对科幻文学接受度不高。

  江苏省科普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张洁表示,除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科幻文学出现过一阵短暂的兴盛外,基本是比较“小圈子”的状态,“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平均每千万人口中仅有1.5名科幻作家,这一数据在美国和日本分别是56名和38名,中国科幻作家总数不超过200人,其中坚持创作的高水平作家仅有50人左右。”

  科幻作家队伍的青黄不接,直接导致了科幻作品的乏善可陈,“中国科幻文学要取得长足发展,真正在世界文坛崛起,光靠刘慈欣和几个奖是远远不够的。”张洁说道。

  科幻文学价值何在

  科幻文学对于普通大众而言,价值和意义究竟在哪里?“我认为,科幻小说就是我们这个时代《西游记》!” 南京市第十三中学语文特级教师曹勇军多年来一直致力推动中学科普科幻阅读。他表示,目前中学生的文本阅读往往局限于人文阅读,而忽略了由科普科幻构建的科学阅读,他希望通过建设科学阅读课程来弥补这一缺失,追求学生人文素养和科学素养的全面发展。

  

  “在很多家长眼中,科幻小说只是边缘化的闲书,应试教育的价值观阻碍了青少年读者接受科幻文学。”曹勇军认为,科幻小说的魅力在于能够引发公众对科学的兴趣、增进公众对科学的理解和锻炼青少年科学思维、激发他们的探索精神。“我们通过《大都会》《机械姬》,人们对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有了初步了解,通过《时间机器》人们了解了‘四维空间’的理论,通过《侏罗纪公园》人们认识恐龙的种类,了解关于基因工程和克隆技术的认知。这些科幻作品在传递不同领域的科学知识的同时,也从现实角度解读了科学发展带来的正面和负面影响,促进了大众对科学的理解,提升了他们的科学素养。”

  

  “四年级时我看了第一部科幻小说,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喜欢看科幻小说、科幻电影已经30年了。”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付昌义从小便是一位科幻迷,他觉得科幻小说当属于中国文化当中的重要一部分,其最大的作用就是为读者展开了无穷的想象, “我们需要科幻,因为科幻让我们对星空乃至未知的世界保持好奇心和想象力,科幻也让我们脚踏实地去反思科学有可能带来一些问题,让我们始终保持一颗警醒而不是盲目乐观的内心。”

  

  江苏省科普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张洁则强调了“科幻作品中的科普价值”,他表示,科幻文学正在打破自身的“壁垒”,以一种更包容的姿态融入普通日常生活之中,不仅改变了人们的思维和生活方式,也提升了人们的科学素养。

  江苏科幻奔跑“在路上”

  尽管中国科幻作家队伍人才、经典作品还稍显不足,但仍然有一批执着的江苏科幻作家和科幻爱好者坚守阵地,默默努力,力图让全中国听到“江苏科幻”的整体声音。

  

  2018年11月10日,江苏省科普作家协会科幻专委会成立,这是继上海、四川、天津、北京、浙江之后第六个地方性科幻专业组织,涵盖了科幻作家、科幻学者、科幻出版界、科幻学生社团等各届代表。“这其中既有担任过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终审的评委、也有获得过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的作家,可以说是代表了江苏科幻的中坚力量。”付昌义当选为了科幻专委会首任主任委员,他介绍说,一年多来,科幻专委会除了立足推动科幻文学创作,还不断与电影、话剧、电视节目行业跨界合作,不断拓展科幻作品边界, “我们想开发更多更优质的科幻产品,推动江苏科幻产业的整体发展。”

  从2012年至今,墨熊、桂公梓、汪彦中、索何夫、吴楚、白贲等一批江苏籍科幻作家也陆续在星云奖、银河奖等科幻文学奖项中获得奖项,他们为江苏科幻文学带来新的活力,也让江苏科幻文学整体实力稳步前进。

  “推广科幻文学,不能仅仅满足于从小说来扩大影响,科幻电影、科幻话剧、科幻节目其实都是一个有效的载体。”江苏省科普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张洁表示,科幻作品要真正“出圈”走向大众,需要强大的产业链的支撑,“在国外,经典科幻IP《星际穿越》《星球大战》《侏罗纪公园》等是科普展览上的常客,相比之下,我国科幻产业链仍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缺乏对科幻IP的深度挖掘,只有打造依托于科幻文学的动漫、游戏和影视作品等一系列成熟的产业链,才会进一步扩大科幻读者队伍,让科幻真正走向大众。”

  交汇点记者王慧

  

  【新潮】

  村里来的年轻人

  文|黄孝阳

  这些年回老家,酒过三巡后,饭桌上总免不了“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之类的话题。常有扼腕叹息者脸上浮现出意义难明的复杂表情。这是属于我们这代人共有的面容。

  我们诞生于乡土中国,随着改革开放,我们从乡村辗转到城市,体内的基因被科技与资本不断重组,一方面充满对现代性的狂喜,对高速流动的“此刻”的全身心投入,如爱丽丝踏入仙境,满目都是惊喜;另一方面是随着故乡的不断“失去”,身份认同成了头等问题。我是谁?我是哪里人?若所有人的故乡都变得一模一样,故乡又在哪里?

  因缘际会,最近我到了广东省博罗县罗阳街道观背村。

  知道博罗是因为罗浮。知道罗浮山,则是因为那首“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诗是父亲教我背的,在一辆摇晃的绿皮车厢上,我大约六七岁。父亲买了一小袋香蕉,用报纸包着,搁在茶几上。我一根根地吃着,父亲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香蕉,真的,当时脑子里的念头仍然完整清晰地保存至现在——菩萨啊,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然后就想啥时能吃上一颗荔枝,想得要命。

  我是到了很多年以后,才想起父亲一根香蕉也没有吃。他老人家教会我背诵这首诗后,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默默看着我,眼神是那样专注,好像我是他的魂灵。多年后,我回想起父亲的眼神,几乎认定那就是“故乡”二字的全部涵义。

  观背村不大,是千年古村,据说曾是环境脏、秩序乱、社会治安差的藏污纳垢之地,在县里拦“摩的”到观背村,都没有司机敢来。2014年,一个叫陈湘的能人来到这里担任村第一书记,提出“文化立村”的理念,要把这里打造成“网红”打卡地。也正是从那时起,村子渐渐焕然一新。

  我愿意在此盘桓停留数月,也许更长时间。或在周围绘着壁画的村巷小路上走走,或随意步入某间布有竹篱花架的客栈喝茶,或观赏村民的汉服秀,或去武当别院蹲一回马步,去图书馆消磨一个下午。赌书消得泼茶香,偷得浮生半日闲,马背村的时光不疾不徐地行走。

  不过,真正令我感兴趣的还是村子里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叫谢莉莎,一个叫周惠康。

  谢莉莎是村里的讲解员。湖南妹子,大学毕业后在深圳呆了一段时间,就到这村子里来了。她叔叔是村里人。这是缘起,但非主因。

  “为什么要到观背村呢?”

  我们并肩站在古树下的石桥上,我问。下午四点钟的阳光洒落在她的五官上,像一个青涩的梦境。我看她,她看桥下的流水,她的样子让我想起沈从文笔下的翠翠。她刚做讲解员不久,还不懂得用场面话搪塞,迟疑着小声答道:“深圳太快了。我想慢一点。”

  她用了半个小时来解释这个慢,主要流露的倒并非对文艺生活的抒情想象,而是“我想”——我不是个盲目向前的“齿轮”,是我自己在掌控我的生活。我想我是听明白了。她对自我的渴望,对生活的寻找,超过她的许多同龄人。当然她表达得还不够准确,但没关系,假以时日与更大的机缘,这个观背村或就是她的“瓦尔登湖”。

  谢莉莎让我好好地写一下观背村,并告诉我:“陈书记当年把县里的作家、画家、书法家、音乐家等都请过来,请他们在观背村安了家,村子才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这才有了今天的观背村:丰富的人文意蕴与百姓日常混为一体,看似偶然为之,细品之下处处皆有风味。不同于那些被资本过度开发的村落,在观背村的振兴之路上,人始终是这里的真正主角,人在村里行走坐卧,皆是最动人的风景。

  周惠康就是当年陈书记请来的画家,观背村的第一张壁画即出自他的手笔。本地人,黑瘦,颌下有一小撮山羊胡子,眼神亮若晨星。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画,水彩静物内部隐隐有万千霞光透出。“我对色彩永远感到饥渴。”这个青年画家眯起眼,点燃一根烟,“但只有在乡村,我才能见到真正的色彩,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我理解他在说什么。如果说乡愁曾经只属于少数游子,在城市化进程如火如荼的今天,它已然是中国人的普遍情感,是人们对传统秩序的追思与眷恋。也正缘于此,周惠康的乡愁不同于余光中的乡愁,他的绘画包含着一种现代性及在场感。他笔下的热烈色彩,那近似于水流动的韵律,和仿佛伸出手指即可触摸得到的温度和湿度,不仅指认了过去,也是当下人之生活的涌现,和他对诸多问题的诠释与思考。换言之,他是在“画所思”。

  我是谁?我是哪里人?

  谢莉莎在观背村提问,周惠康在观背村回答。

  我与周惠康说起父亲当年在列车上教我背苏轼《食荔枝》的往事。他哈哈大笑,说这是一个可以入画的好题材。我期待着“眼见为实”的那天,也期待着来年夏日能有机会再到观背村,与这两个年轻人一起吃上几颗刚从树上摘下的新鲜荔枝,来唤回那旧日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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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刘雨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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