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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蜂飞舞》作者黄蓓佳接受交汇点记者专访:天真与经验之歌
2019/11/20 21:53  新华报业网  

  

  11月14日,2019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在上海揭晓,江苏作家黄蓓佳以《野蜂飞舞》一书摘得“年度图书(文字)奖”。黄蓓佳,这位在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界堪称多产的著名作家,塑造了一大批生动鲜活的代表性主人公,为千万儿童读者带来了难忘记忆。活泼旺盛的创作生命力背后,是一个怎样的黄蓓佳?刚刚领奖回来的黄蓓佳,在南京接受了记者专访对话 ——

  

  创作正如快乐地挖井

  从早期《我要做个好孩子》《今天我是升旗手》开始,黄蓓佳耕耘儿童文学已有二三十年之久,依然不断给读者带来新惊喜,近年来的新作《童眸》《野蜂飞舞》相继获得中国好书奖、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等大奖。擅长挖掘儿童内心、创作体裁丰富的黄蓓佳,用一支灵动之笔,拓宽了“中国式童年”的写作视野。

  出现在记者面前的黄蓓佳,气质上透露着超越年龄的精致与优雅,在讲述自己怎样走上儿童文学创作道路,又是如何看待自己身上“儿童文学作家”这个标签时,她在率性而敏感的表达之外,又流露出几分特有的冷静观察与锋利思辨,交织出一位独具个性的当代作家形象。

  自称“随性”的黄蓓佳,对自己的写作之路用“顺风顺水”来形容。老家在江苏如皋,1977年恢复高考时成功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做了一份与文学无关的工作。在那个文学热弥漫全社会的年代,写作对才华横溢的她显然更具吸引力。于是,她“上班第一天起就想着要逃离”。上世纪八十年代,江苏作协正好成立青年创作组,她成功入选,从此过上了理想中的职业作家的生活。

  这条直通人生理想的快车道上,黄蓓佳开始了汪洋而率性的创作,八九十年代,她试遍芜杂的文体与题材:短篇小说、中篇小说、长篇小说、散文、电影、电视剧,成人文学、儿童文学,统统涉猎,她编剧的《新乱世佳人》是当年电视台的热播剧。对这一切,她用好玩、兴奋来形容。“有的人写作就像是钻一口深井,不停往下钻,可是我就爱东挖一口井,西挖一口井,这样比较开心。”

  

  挖到了儿童文学这口井,缘于1996年黄蓓佳陪伴女儿小升初的经历。那半年时间里,她一路陪伴孩子经历了残酷的“升学大战”,对教育问题和孩子成长话题有了诸多感慨。孩子上学尘埃落定,她很快就写出了长篇小说《我要做好孩子》,主人公小学六年级学生金铃的故事,其中不少就来自于她的切身体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部将近20万字的长篇小说,她竟然只花了20天就一口气写完。“好多情节都是生活中发生过的事情,无数生动的场景争先恐后要涌出笔端,我驾轻就熟,写起来顺得不得了!”

  这部无心插柳之作,当年赢得了很多大奖,至今仍被各地列为学校阅读课的必读书目,发行数量早已超百万。此后《今天我是升旗手》、“5个8岁”系列等作品陆续出炉,她以自己独特的文字调性与情感温度,建立了极具辨识度的黄蓓佳“儿童文学美学”。

  这次获奖的《野蜂飞舞》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黄蓓佳突破文学路径的新尝试。“以轻盈的叙述语言、明丽的童年视角,勾连起沉重的抗战历史题材和波澜壮阔的时代背景,书写一代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这是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对于《野蜂飞舞》一书的评价。这本书聚焦抗战时期的华西坝,描绘了烽火岁月中六个孩子不同寻常的童年故事,可谓是黄蓓佳对自我的又一次颠覆性超越。

  写《野蜂飞舞》的念头,黄蓓佳“养”了很久。“三十年前就有这样的打算,当时想写的是一群知识分子在抗战后方的坚守和传承。”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这本书一直没有动笔。最近几年,她无意中了邂逅了《风过华西坝》这部书,让她对抗日战争时期内迁成都华西坝上的燕京大学、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齐鲁大学和华西协合大学联合办学的历史起了兴趣,也让她诞生了在这个背景中嵌入一群孩子故事的想法。为了这次写作,黄蓓佳还特地去了联合大学的旧址——今天的华西医学院寻觅灵感,最终另辟蹊径地将孩子们的眼光引向历史之中。

  

  好作品是写灵魂的

  不少人常常觉得儿童文学“浅”。可是黄蓓佳的作品从不避讳留守儿童、校园霸凌、环境保护这一类沉重艰涩的社会问题。对此,她有一句宣言:“好作品是写灵魂的,写细节的,不是写浅表故事的。”

  她自我剖析说,“我是从成人文学转过来写儿童文学的,所以我的写作跟纯粹的儿童文学不一样,他们关注的完全是儿童的世界,而我一动笔,就不由自主地进入到更宽广的社会生活当中。”每一次创作,黄蓓佳都力图对故事的文本呈现有着深刻的谋划,“孩子的成长其实是在一条幽暗的通道里前行的,也是会跌跌撞撞的,会经历特别无望的过程。只是有时候孩子不会喊,我们也不懂倾听,漠视了他们复杂的成长世界。”

  因此,黄蓓佳更愿意以平等、开放的姿态去与孩子的心灵对话。她认为,如今儿童文学之中娱乐化、低龄化、简单化的东西太多,对提升儿童的心智没有太多帮助。“其实,儿童的可塑性极强,如果你给他的东西暂时不懂,他会努力踮起脚尖去够,会促使他长大、成熟。”

  

  《余宝的世界》这本书,就有点悲剧色彩甚至有几分“黑暗”之感。小男孩余宝经历的并不是没心没肺的欢乐童年,反而充满了异样的沉重。他和爸爸目睹了一起惨烈的车祸,由于肇事车辆是爸爸所在公司老板的座驾,父子俩没有选择当场报警,由此余宝一家卷入了一场灾难。《童眸》是黄蓓佳所有儿童作品中写作时间最长的一部,苏中小镇“仁字巷”里,孩子们复杂的人性也让读者感受到了几分沉重。白毛因患有绝症,他便豁出去展现出了恶的人性;二丫头曾经萌生想把傻姐姐推下河淹死她的想法……当然,黄蓓佳也始终把握着作品明亮、温暖的底色。评论界认为,从成人作家如何书写童年经验,如何有效发挥深刻和纯真在文本当中的作用看,《童眸》的书写相当成功,“它不避讳童年的残酷,在残酷基础上写善良,体现了人性的深刻。”

  创作日丰,对于自己被封的“儿童文学作家”标签,黄蓓佳倒是快人快语,“其实按我的个人意愿,还是更喜欢写成人作品,能够尽兴,可以收放自如。”她坦率地说,总觉得写儿童文学不足以表达人生的感慨,“写儿童作品束缚太多,要考虑小孩子的阅读口味,考虑故事性,考虑出版机构的接受度,还要考虑语言纯洁不纯洁。所以写着写着,我就要写一部成人文学,让自己爆发一下,尽情地舒展一下。”

  可是反过来,儿童文学那种毛茸茸的手感,又让她心爱不已。所以这二十年中,黄蓓佳一直在两种写作类型之间转换和漂移。

  “跨界”多时,黄蓓佳也宁愿有意无意地打破这条有形的边界:“好的儿童文学,成年人一样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应该更令人动容。”

  时代在发展,阅读在进化。对于如今生活在网络时代的00后、10后的孩子们,是否感觉到他们的生活难以驾驭了?对此,黄蓓佳倒没有担忧,“我们小时候有我们的喜好与憎恶,现在的孩子也同样如此。我们的爱、我们的恨、我们的喜爱、我们的快乐,灵魂深处的东西还是一样的。”

  重复自己形不成挑战

  如今,严肃文学受到网络碎片阅读的严重冲击,但是儿童阅读却越来越受到全社会的重视。“在严肃文学哀鸿遍野的时候,儿童文学还风景这边独好。”这也让黄蓓佳笑着感叹“幸运”。

  如今,黄蓓佳的作品被翻译成法文、英文、德文、韩文、俄文、日文出版,累计输出海外版权数十种,文学影响力辐射全球。她坦言,现在中国儿童文学生态比之前有了长足进步,尤其是曹文轩老师获得安徒生文学奖以后,全世界开始对中国儿童文学有一些新认识,对引进中国儿童文学版权非常积极。这些改变,也促使她用更宽广的世界视角去审视儿童文学。

  黄蓓佳注意到,当前全世界对于“儿童阅读”的理念,有着参差形态。“比如说法国,基本上从幼儿绘本阅读直接跳到青少年阅读、成人阅读,根本没有儿童阅读6-12岁这一阶段。我们看法国的中学考试,经常考到一些很深刻的哲学作文题目,这与他们的阅读形态有关。”另外,从日本开始蔓延一股潮流,成年人反而热衷追逐低幼化的漫画、绘本,实际上这些简单的文字与图画,也能蕴含一些较为哲理的表达。这些形态对于我们当前的图书出版都有着镜鉴作用。

  “应该说这是我们国家图书出版最繁茂的时期,但同时也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时期。”黄蓓佳说,当前值得警惕的是童书出版的无序之状。由于童书市场这块蛋糕诱人,一些低幼化、娱乐化倾向严重的快餐童书充斥市场,质量堪忧;此外,对于同一本童书,出版社重复出版的现象严重,浪费了大量资源。

  黄蓓佳回忆,在自己的成长年代,阅读文学作品是一件奢侈的事,她记得自己七八岁时读的第一本小说是《野火春风斗古城》。在之后,她的“偷偷阅读史”既杂且乱,读《红日》《红岩》《红旗谱》《林海雪原》《苦菜花》这些英雄情结的图书,还读过国内的四大名著。读过《静静的顿河》,高尔基的《母亲》,“这些书把我读成了一个很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这种“天真”之情弥漫在她对自己生活的描述中,让人感受到这位作家率性恣肆的生活。她说自己不善言辞、不善交际,只喜欢“宅”在家,可以整整一个星期都不开锁出门,吃饭就靠冰箱里简单的食材对付一下。然而,从精神层面而言,她的生活却充满了鲜活灵动的质感,流露着对世界的好奇心和巨大的热情。她热衷旅游,已经去过六十余个国家和地区,仅仅今年秋天,她就去了格鲁吉亚、新西兰等地旅游。除此之外,她阅读、追剧、看时政新闻、刷朋友圈,样样乐在其中。

  实际上,自称不善于跟人聊天的她,其实有着一双非常善于观察的眼睛。黄蓓佳向记者聊起一些生活小细节,显示出她善于捕捉细节与观察世相的玲珑之心。“我在餐厅吃饭,从来不喜欢坐包间,就喜欢坐在大堂。一边吃饭一边观察周围的人,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这是夫妻两个,还是情人、朋友、同事?”除了这种即兴观察,她还把每次去学校做读书活动也当作是了解小读者的一扇窗口。当被孩子们包围着要签名时,她马上不失时机地观察孩子们的各种小动作和神情。

  在黄蓓佳看来,所有的生活经验、文学经历、创作、阅读都是艺术积累的一部分,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有得心应手之感。“手感和分寸的掌握,50岁之后才明白,才能觉得游刃有余!”

  有了素材积累,还需要不停地反刍。“上班族8小时之外就完全放松了,但是作家醒着的每一分钟,脑子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念头在爆炸。”黄蓓佳说自己的创作过程是“纠结型”的。“一个念头,可以养在心里养几年、几十年。许多年后,这个念头又有了新的拓展,就捡起来再想。你只有想到圆满了,想到兴奋了,才能开始写。”

  四五十岁前写作,黄蓓佳几乎从来不修改,稿纸上的文字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电脑上敲完字了以后也立即点发送。如今,她对作品却愈发苛刻与挑剔起来,常常改了又改,刻意让作品的节奏慢了下来。

  “我不喜欢去重复自己,这没意思,对我形不成挑战,我每部作品都想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黄蓓佳透露,明年初自己的一部新作即将出版,而另一段写跨国题材的儿童作品正在酝酿中。“希望我的每一本儿童文学都能成为教科书式般的写作,当然这是很高的目标了,但我的标准就是不要随便抛出一部作品来,这个标尺在我自己心里面。”

  交汇点记者 顾星欣/文 余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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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顾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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