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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周刊荐读丨军旅戏致敬最可爱的人、钱松嵒诞辰120周年纪念展、高云何家英的艺术对谈
2019/08/01 08:42  新华报业网  

  

  新华日报文艺周刊(第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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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节致敬最可爱的人,军旅戏擦亮那颗“闪闪的红星”

  黄海中的一座弹丸之岛上,平凡夫妻王继才、王仕花,用32年的坚守在海天之间矗立起精神的丰碑,更在人心中亮起了不灭的灯塔;

  硝烟纷飞的解放战争,在敌方顽固的桥型暗堡前,年仅十九岁的董存瑞高高擎起炸药包,天崩地裂,响彻了黎明前的中国;

  气壮山河的淮海战役,不起眼的一辆辆独轮车,一个个担架队,一担担拥军粮源源不断地维系着后方和前线,联通着战士和人民,奏响改天换地的伟大篇章。

  一段段峥嵘历史,一个个在寻常人生中坚守革命信仰的独特个体,映射了时代洪流里无数水滴的力量。在八一建军节和2019紫金文化艺术节来临之际,一批军旅题材剧目用高质量的艺术呈现致敬“最可爱的人”。话剧《守岛英雄》、锡剧《董存瑞》《云水谣》、淮剧《送你过江》、音乐剧《淮海儿女》《九九艳阳天》、徐州梆子戏《母亲》……精彩军旅戏,擦亮了观众心底的那颗“闪闪的红星”。

  

  话剧《守岛英雄》

  艺献佳节,多样化演绎主题故事

  昏暗的灯光下,怪石嶙峋的“开山岛”屹立于舞台中央,哗哗的“风声”“海声”掠过耳际,令人莫名地孤独……根据全国时代楷模、守岛英雄王继才的故事改编而成的话剧《守岛英雄》,别出心裁地将主人公登岛第48天作为叙事的起点。“以话剧演故事,会让故事本身更加‘全息’。在剧中,开山岛上的贫瘠生活,耐人寻味的生活细节,平凡夫妻的相濡以沫,普通人走向心灵高地的漫漫征程等等,都通过演员充满情感张力的表演显露出来。”谈及为何要用话剧形式呈现英雄主题,该剧总导演袁俊平这样说。

  

  《守岛英雄》

  长于抒情的戏曲类艺术,也在红色故事的再次演绎中发挥出独到的优势。由徐州歌舞剧院创排,反映淮海战役百万支前民工事迹的原创音乐剧《淮海儿女》,一句句饱含深情的歌词演绎着汉风的力与美,唱出了动人的军民鱼水情。担任该剧作曲的音乐制作人赵春创造性地将民歌、美声、通俗等多种唱腔和琴书等徐州地方音乐元素熔于一炉,让铿锵振奋的运粮场面,月下幽思的缠绵悱恻,舂米捺鞋、说唱琴书的活泼风情,运送军粮英勇牺牲的壮怀激烈,都通过动情、动听的音乐得到了恰到好处的演绎。

  

  音乐剧《九九艳阳天》

  由镇江市艺术剧院承制演出的音乐剧《九九艳阳天》,不仅用脍炙人口的民歌《九九艳阳天》贯穿全剧,还融入了江苏、山东一带的民歌民谣,并通过具有现代意识的编剧、舞美和唱词,实现了音乐剧的流行性表述,收获了大批年轻观众的喜爱。独唱、重唱、合唱……丰富精彩的唱腔,将战争的无情、军民的友情、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音乐剧的特点,在于有对白、演唱,也有舞蹈、动作,是一种老少咸宜的艺术形式。我们希望通过用音乐剧创编主旋律故事的方式,吸引更多的年轻人重温历史,感受爱国情怀。” 镇江艺术剧院院长童舒表示。

  

  梆子戏《母亲》

  以枣木梆子为击节乐器,仅用一副鼓板和梆子来指挥曲调的快慢节奏,一曲徐州梆子把人们重新带回慷慨激昂的革命岁月。新编徐州梆子戏《母亲》是这种拥有400年历史的古老戏曲首次在军旅题材方面作出的尝试。“梆子戏激昂嘹亮、铿锵有力,非常适合表现这段发生在徐州的历史。”江苏省梆子剧院院长燕凌正是“母亲”形象的扮演者,她细腻的内心戏借助极具功力的演唱,将一位普通母亲的善良心地和家国情怀刻画得淋漓尽致,让感染力在瞬间爆发,直抵人心。

  

  锡剧《董存瑞》

  省演艺集团锡剧团演出的锡剧《董存瑞》被特邀动作指导张锡如形容为“又喊又叫,又拼又打,全程紧绷,充满激情”,一个半小时的演出充满了饱满昂扬的情绪和精彩激烈的武戏群场,以往少见的战斗场景成为一大亮点。虎扑、吊毛、抢背、砸人等高难度传统戏曲功夫配合现代军队中拉枪、举枪,连续射击、刀枪拼刺等训练动作,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近日,剧团还先后走进部队开展了两场拥军文艺演出,炎炎夏日,演员们的精彩演绎和敬业精神获得了官兵们的一致称赞。

  匠心独运,细节化塑造英雄人物

  军旅题材如何真正走进现代人的心里、在当下得到理解,是摆在文艺创作者前面的课题。记者发现,这批军旅新戏所关注、演绎的,不光是“人的历史”,更多的是“历史的人”,戏剧所塑造的人物不仅心怀革命的壮怀激烈,亦有寻常的真情真性,理想美与人性美的结合,深深触动了观者的心弦。

  

  丰盈的细节,让话剧《守岛英雄》有生活的质感。主创团队将英雄的32年拆成10000多个日日夜夜,在这些日子里,除了坚守,还有王仕花上岛时为丈夫带来他最爱吃的猪头肉,学生们赠送的五星红旗,夫妇俩在简陋的军床上温馨聊天……人物的细节,让平凡的日子有了不平凡的闪光点。而在同题材的锡剧《云水谣》里,王仕花面对丈夫,含情脉脉又掷地有声地说道:“你守岛,我守你;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云水谣》演出单位、张家港市锡剧艺术中心主任董红表示,这一句话,满载着委屈、深爱、坚毅等多方面的情感,富含人间至情的细节,让这一对光辉的夫妇形象有血有肉地立在了舞台上。“演好英雄,并非一定要以宣泄的、激烈的方式来演,暗含在人物眼神、动作和语言中的小处,反而能更加准确地演绎形象。”董红说。

  

  锡剧《董存瑞》

  主演锡剧《董存瑞》的周东亮已经年过五旬,然而他饰演的19岁的青年人董存瑞却栩栩如生。“演好英雄,对演员来说年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多方面地表现青年战士的特点。”为了让自己进入角色,周东亮把从小看起的董存瑞生平和相关文学、影视作品资料又看了许多遍,帮助自己想象英雄的内心世界:作为革命年代时期热血青年,初上战场时,董存瑞有怎样的感受?快速成长的过程中,他的身边会发生哪些故事?当高举炸药包的那一瞬间,他会不会想起自己的家乡和亲人?“我们不希望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神化’的形象,而希望人们在英勇之气和共产党员的忠诚与信仰之外,也触碰到英雄朴素真挚的一面。”周东亮这样说。

  

  音乐剧《淮海儿女》

  出动民工543万人,筹运粮食9.6亿斤,大小推车881000辆,挑子305000副……在淮海战役中,支前民工们用小推车“推”出了胜利,推动了伟大历史的创造。如何在舞台上立起英勇支前、流血牺牲的淮海儿女群像?在《淮海儿女》中,“刘大爷”一家两代人的形象被推到了史诗的前台。“这家人所表现的情感是真实的也是多面的,既有母亲对战场上的儿子的牵挂,也有小夫妻之间儿女情长的思念;既有一腔肝胆的忠诚,也有‘待到春暖雪化时,寒梅开处是春光’的浪漫主义情思。”该剧导演、东部战区陆军政治部文工团创作编导室主任曹向东说,“现有的淮海战役资料中,支前民工的群体形象非常光辉,但个体形象并不鲜明。因此,要想打动观众,必须塑造好‘这一个’。”

  

  淮剧《送你过江》

  淮剧《送你过江》的编剧陈明则说:“渡江战役是新中国诞生前夕的最后决战,如果能够真实而又不失浪漫地表达出渡江战役背景下的个体生命意义,那么这一群人就能真正走进现代人的心灵,得到当下社会的理解。”

  “最后一把米,用来做军粮,最后一尺布,用来做军装,最后的老棉被,盖在担架上,最后的亲骨肉,含泪送战场……”徐州梆子戏《母亲》中的一句唱词,让无数观众感动得潸然泪下。江苏省梆子剧院院长燕凌表示,《母亲》没有程式化的刻意拔高,没有“高大全”的英雄人物形象,正是靠着真挚朴素的情感引起观众的共鸣:“在我看来,这句唱词就体现了这部剧的成功之处:本子创作得好,接地气,演员演得好,动真情。”

  关照当下,革命题材更有现实意义

  取材真实的历史事件、立体丰满的人物形象、感人至深的故事情节,七场军旅革命题材剧目在之前的演出中,均反响热烈,不仅让观众受到了一次精神洗礼,也让他们心中已久的爱国情感喷薄而出。

  

  梆子戏《母亲》

  “从来没有如此火爆过,票几乎是一抢而光。”在梆子戏《母亲》的演出中,“母亲”角色的扮演者燕凌全程切身感受到了这部戏给观众带来的内心的震撼,在之前的演出中,随着剧情的推进,剧场里的气氛渐趋凝重,偌大的剧场已无一块亮起的手机屏幕,观众们纷纷抬手悄悄擦拭眼角。剧终时,全场自发的掌声经久不息。不少上了年纪的观众反复喃喃唱道,“最后一把米,用来做军粮,最后一尺布,用来做军装……”燕凌说,当年的老百姓们正是唱着这样的歌谣、推着小推车勇往直前冲向战场。 2018年出版首部淮海战役题材长篇小说《鏖战》的作家张新科在看完《母亲》后感慨道:“我的母亲亲身参与了淮海战役支前工作,从小听着她的故事长大,让我真切感受到这场胜利的关键在于坚如磐石的军民关系,关键在于‘为民靠民’的思想真谛。无论时代如何变化,人民永远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人民永远是最伟大的母亲。”

  优秀的剧目会让观众产生共鸣,为当代人提供多方面的精神指引。 在话剧《守岛英雄》中王继才扮演者隋剑超看来,每一次上台演出,都是自己和角色、和观众的对话。“在让自己成为角色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英雄二字只存在于人们对王继才夫妇的评价中。对王继才来说,他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点滴的坚守,是时间酿就了他平凡中的伟大。”隋剑超也倾吐了想对观众诉说的心声:“英雄并非遥不可及。王继才有他的开山岛,我们每个人也可以在平凡的岗位上和生活中,找到自己那块值得坚守的小小岛屿。”

  

  锡剧《董存瑞》

  “将来再看今日事,后人恐怕难相信”,锡剧《董存瑞》中这两句唱词,包含着编导俞克平对“什么是共产党员”这一问题的深深思考。“我印象最深的是写董存瑞入党的那一幕,写着写着我就流泪了。我问自己,董存瑞为什么入党?他的目的很纯真,就是为了争取到更多更艰难的任务。”在董存瑞身上,俞克平看到了中国共产党人为人民谋幸福的初心。在他看来,现实映照是创排军旅题材剧目的根脉,是纪念更是一种激励。“19岁的董存瑞牺牲了,同伴为他流下的眼泪和哭出声的哀悼,不仅仅是疼惜,更是赞叹他的英勇。为了人民的解放和自由,还将有千千万万的‘董存瑞’前仆后继,董存瑞的牺牲,其实也是那一代年轻人的牺牲。没有这种革命英雄主义和高尚的爱国情怀,新中国就不会到来。现在,尽管斗转星移,硝烟远去,但我们要永远追怀老一辈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重温革命先烈的爱国情怀,为中国的繁荣复兴砥砺前行。”

  交汇点记者 吴雨阳 冯圆芳 王慧

  

  【繁花】

  笔墨当随时代书,钱松嵒诞辰120周年纪念展在京开幕

  今年是钱松嵒诞辰120周年。7月31日,由中国美术馆、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宜兴市人民政府协办,江苏省国画院承办的“笔墨松喦钱松嵒诞辰120周年纪念展”在中国美术馆举行,中国美术馆馆藏20幅及钱松喦家属提供的100幅作品集中亮相,这也是钱松嵒作品55年后再次亮相中国美术馆。

  在中国画创作领域,画家们常常被问的一个问题是,现实与艺术怎样融合?传统笔墨与当下题材如何自洽?这些个宏大的问题或许可以从这次展览中得到一些答案。

  

  笔墨当随时代书

  钱松嵒(1899—1985)是20世纪中国画坛的主力,他和黄宾虹、傅抱石、李可染等大师一道,共同构建出20世纪中国山水画的宏伟画面,开拓了山水画创新的广阔前景。钱松嵒一生经历晚清、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个历史时期。风云变幻的时代给了钱松喦机遇,他也把握住机遇,遵循“笔墨当随时代”,创造了代表时代精神并独具个性的山水画艺术,确立了他在20世纪中国画史上的重要地位。

  

  《湖上小景》

  记者在现场发现,此次陈展的展厅为1号、8号、9号共3个展厅。1号厅以“祖国山河抖擞描”为主题,放置写生创作为主的如《红岩》等作品;8号厅以“迢迢我自江南来”为主题,放置江南风光为主如《江南春》等作品;9号厅以“拾翠披云寻我师”为主题,放置文人传统画如《湖上小景》等作品。据策展人之一、钱松嵒外孙女钱春涛女士介绍,三个主题均取自钱松喦自题诗句,分别对应钱老作品的三类主题。

  

  尽管三个展区主题各有侧重,但几乎所有作品都指向一个主题,那就是“山水画怎样反映时代精神”的主轴。

  “要看懂钱老的作品,就必须了解他所处的中国画发生巨大变革的时代。”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特为记者“解码”本次展览。

  他告诉记者,钱松嵒先生传统绘画功力深厚,早年受唐寅、石溪、石涛影响颇深,既有文人画家的清雅温润,也不乏职业画家的扎实造型,在江南特有的人文精神熏染下形成了凝定浑穆的画风。早年钱先生虽在古贤范本中得秀逸之气,但画风尚未摆脱古人样貌,直到新中国成立,其艺术才真正发生质变走上巅峰。随着新的历史时期揭开序幕,钱松嵒先生发现了传统文人画主观意象的局限性,转变了画家脱离大众自视高雅的身份意识,重新认识到生活与人文之于山水画创作的重要意义,开始思考如何将时代精神灌注于笔墨意境之中,以传统毫端追踪时代大势,表现时代变迁,将曾经空洞贫乏且远离生活的山水拉回现实,实现了艺术的经世致用。

  如展览中作于1950年的《治螟图》,1953年的《快乐的暑假》,1956年的《捕雀》《清昼小憇》,以及50年代的《惠山女樵》《花果满山鱼满湖》,都是这一时期优秀的人物画创作。50年代初,钱松嵒还创作了一幅《红军不怕远征难》,这是他一生创作中少见的表现革命历史的题材,以其擅长的山水和人物的结合,以毛泽东的《长征》诗意为题材,表现了他在新社会积极进取的努力。

  1953年,艾青提出了“新国画”的概念,认为“新国画”必须“内容新”“形式新”。此后,全国各地的画家开始写生。

  

  《常熟田》

  吴为山馆长告诉记者,写生,钱松嵒可以说是驾轻就熟,1956年他创作的《锡山》《鼋头渚》大获成功。 1960年,钱松嵒作为老画师参加了“江苏省国画工作团”,作了二万三千里的壮游,先后途经中南8省,饱览名山大川,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移山拦河、建设家园的新气象。钱松喦走一路画一路,不断地将个人的主观感受和歌颂新时代的主题注入到画幅之中。他说:“我通过这次壮游,觉得不独反映祖国河山需要山水画。回忆革命史,歌颂新面貌,也有适用之处,广大人民本来喜爱山水画……”钱松嵒经由此次壮游,顿悟了许多现实与艺术之间的问题,笔墨也有了全新的改观,创作了像《红岩》(1962年)、《常熟田》(1964年)那样的代表作,艺术的发展自此走入峰巅。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传统文人底色与故乡的灵性

  作为江苏画派代表人物之一,钱松嵒是一位艺术修养十分全面的画家,不仅山水、花鸟、人物以及书法均有深厚的功底,艺术理论和文学修养亦有很深的造诣。

  他立足于现实生活的提炼、画风浑穆沉静,意境崇高辽远,笔墨苍润清新、朴拙而雄健。在他的画中,既洋溢着浓郁的现代审美情趣,又体现出深厚的民族文化传统底韵。

  中国美协副主席、省美协主席、省国画院院长周京新向用“南人北像”来简单形容钱老笔墨的艺术特色。他介绍说,钱老的绘画受“元四家、明四家、清四僧”影响巨大,所不同的是他的画面感既有北派山水的苍茫、厚实与雄浑,但又感觉很滋润,原因还是在于他善于用水。

  “当然,他更多的创见,还是从传统转向他面对的现代生活。”周京新说,“中国绘画的经典呈现是他的一个初心,但是他又不死守,而是在表现新生活、新题材,拓展他的笔墨。”

  作为中国画千百年发展中形成的“书画同源”重要特色,也在钱松喦作品中展露无遗。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书法家协会理事、无锡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程伟告诉记者,钱松嵒对殷商甲骨文、篆隶都有着深入研究,练出了一手“骨法用笔”的功力,形成了楷隶相参的书法。从形式美角度看,画面题款是章法的有机构成,具有调整重心配合节奏、相成相破的作用。从意境美角度看,画上题字,应当是画外生发,见景生情,或竟另辟天地,引导读者进入更深更广的境界。

  此外,作为中国文人画千百年发展中形成重要特色的诗文入画,钱松嵒对此也独擅胜场。程伟介绍,钱松喦的古体诗、绝句或双句,浑朴、沉着、情挚、流畅,恰与画风融为一体。一种是诗先于画,即在旅行写生中触景生情,吟诗抒怀。然后作画时,对诗句再作推敲,题于画上。另一种是画先于诗,画成后吟哦成句。无论何种情况,都能珠联璧合。其散文亦精美巧俏,笔调清朗活泼。故而题画诗文俱佳,令人久读不倦。

  故乡宜兴对钱松嵒艺术特色的形成更是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作为书画之乡的宜兴,走出过徐悲鸿等一大批书画名家。而钱松喦正是其中的优秀者和代表者,本次展览中的第二部分,主题“迢迢我自江南来”就充分表现出故乡宜兴对大师艺术品格养成的关系。钱春涛对记者说,家乡秀美的山川、富饶的资源、淳朴的民风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蕴,孕育了外公的艺术灵性,是钱松喦艺术天赋之基,是艺术成就百花盛开之根。正如他自己所说:“我生长山明水秀江南,似在画中住。”

  

  笔墨现代化的时代范本

  钱老早已驾鹤西去,但他创造的笔墨语言对于当下的中国画创作,甚至对于当下社会又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北京美术家协会副主席陈履生认为,在20世纪的中国绘画史上,钱松嵒的特殊性在于其在时代影响下的由旧变新,由新而引领了时代的潮流,成为这个时代中社会主流所期望的那种顺应潮流而又能在艺术上有所成就的一代名家。他与新中国美术发展息息相关,是这一时代艺术高原中凸起的高峰。在他诞辰120周年之际,当我们回望这一高峰,依然可以看到鲜明的时代印记中透露出的历史和艺术的价值,依然可以看到他为传统水墨画在20世纪中期以后的发展所做出的杰出贡献,而这正是这一高峰巍然屹立的学术基础。

  他说,“钱松嵒作为一个个案,对于我们研究20世纪以来中国美术的发展和变化,研究传统笔墨现代化发展中国所具有的基本态度和创造精神,对今天的国画家来说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他告诉记者,“钱松嵒很好地解决了传统山水与传统笔墨的关系,尤其是传统山水和传统笔墨融入到新的题材之中的发展与变化,因此他的创造是历史性的,他的创造是基于现实的一种发展,所以他所代表的一代画家,尤其是他与一代画家共同造就的新中国山水的新传统,正成为20世纪重要的文化遗产,可以说他对于我们当下的影响和意义难以估量。”

  

  “钱老的艺术创作不仅对书画界对整个社会都具有当下意义。” 中国美术馆党委书记燕东升对记者说,除了希望艺术界继承和发扬钱老的艺术品格外,也希望社会各界在观看作品中感受“笔墨当随时代”的艺术统一性,进而倾听新时代呼唤,坚定文化自信,凝聚民族力量。振奋民族精神。

  交汇点记者 徐宁

  视频拍摄制作 傅秋源

  

  【艺评】

  高云对谈何家英:守住初心守住干净与安静

  7月29日晚,由新华日报社、德基美术馆合作推出的公益系列讲座“公共美学计划”在南京德基美术馆正式开启。该计划汇聚绘画、文学、戏剧、音乐、诗歌各艺术领域的权威艺术家们,与观众分享关于美学的所思所想。29日晚的首期活动主题为“70年,美术史里的中国记忆”。在新华日报《文艺周刊》的主持下,中国画坛两位著名艺术家——江苏的高云、天津的何家英展开了一场关于艺术、关于时代、关于与美的精彩对谈。

  

  文人相重,才有《魂系马嵬》

  主持人:今天活动的场景非常养眼,大家直接置身于高云老师的《云自在》画展现场。而对谈的背景更是奢侈,我们身后就是高云与何家英两位老师30年前合作绘成的《魂系马嵬》原作。我们的谈话,不妨从这幅被载入中国美术史的名作谈起。不知道南北两位画家是怎么碰到一起合作这幅画的?

  何家英:在今天这个展览上大家都看到了高云的连环画作品。当时正是他的连环画作品,让全国美术界大为震惊。《罗伦赶考》获得了全国美展金奖,还有《长生殿》也很有名,他曾经获得了全国连环画评奖最高奖,表现出了超人的才华,我们很多人都知道了高云这个名字。

  高云:我们那代人很单纯,你的艺术好,我就崇拜你。比如何家英,他当时有《米脂的婆姨》《十九秋》,这两件作品在中国画界特别有名。因此何家英这个名字我就记住了。1987年,中国邮票总公司请我去北京创作《徐霞客诞辰400周年纪念》这套邮票,并希望我推荐更多的优秀画家加入到创作中。有一套关于廖仲恺的邮票,我毫不犹豫地推荐了何家英。

  主持人:在这之前你们不认识吗?

  何家英:不认识。

  高云:互相知道名字,互相知道作品。

  主持人:完全是英雄相惜。

  高云:我们都是对方眼里的风景。

  何家英:我欣然接受,去北京见到了高云,一见如故,像老朋友一样。我们这代人内心特别单纯,非常真诚。我们这代人有一个优点,绝不文人相轻,而是“文人相重”。谁有才华,崇拜谁、欣赏谁、推崇谁。

  高云:认识之后,我们又一次在南京见面。然后家英说我们合作一张吧?见证友谊。我说好。

  何家英:当时全国美术界都在筹备第七届全国美展的创作。高云的长处在于对大的框架关系的把握,我的长处恰恰是对人的刻画。我擅长画美女,属阴柔之美,他擅长画武士,是阳刚之气,要是来一个刚柔相济,就有意思了。我们想用一种壁画式的方式呈现出历史感。

  高云:那时我刚刚创作出《长生殿》,我对李杨二人的爱情及其悲惨结局印象很深。家英问我画什么,我自然而然想到“杨玉环之死”。

  艺术靠对比产生美。我画了构图。上重下轻,泰山压顶,这种构图叫作“险构图”,不是“稳构图”,正好表现这个题材的内在节奏和情绪。上面一片红颜色,下面一点白颜色,上面是重量很重的三军将士,下面是穿着薄如蝉翼的杨贵妃,这样的创作蕴含了我们对历史的思考。

  何家英:古代的绘画有一个缺陷,就是千篇一律的概念化的人的形象。如何克服?就要借助现代的写生能力,去寻找各种类型的人。天津美院有大量的学生,方便作为模特写生。

  高云:家英深入刻画的能力非常强。《魂系马嵬》中的人物,他是一个一个刻画的。这张画上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个性。

  

  新华日报《文艺周刊》副主编王晓映主持高云与何家英对谈。

  众生皆美

  主持人:两位画家都是画女性的高手,高老师创作过多种女性角色,何老师也是中国画工笔女性的代表画家,从青年到现在,你们对女性和美的认识,有着怎样的变化?

  高云:女性美是丰富的、挖掘不完的,女性是古今中外画家热衷的题材。不同人有不同的美。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画自认为特别美的女性。后来再大一些之后,认为除了表面美之外应该还有内在美,希望透过表面能感受到一点东西。到今天,我画的是一种自我追求的理想中的美。

  家英最厉害的是能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瞬间发现一个看似很普通的人深刻的、内在的美。这是一双慧眼,是画家的天分。

  何家英:我们所认识的美,是从经典艺术中得来的。这其中既有中国的审美,也有西方的审美。我刚开始喜欢画大眼睛,双眼皮。上了学,临摹学习了古典风格的绘画,突然间就感觉到,艺术的美应当具有一种含蓄感,不能停留在千篇一律的大眼睛双眼皮小鼻子小下巴上。对于娃娃脸,年画上的美人,你的审美升华了,就能马上感到不对劲。我毕业之后,想画出具有中国人特征的中国美,在中国农村寻找模特儿,深入体会那些“不完美”的韵味。《十九秋》的形象,是生活发现与艺术理解的综合产物。

  强调人物不同的个性美,是我们画人物画的大课题。恰恰是不同的众生相,构成了丰富的现实世界和艺术世界。为什么你会把一个不起眼的人,画出来美?实际上需要高度的概括和提炼。看吧,看艺术作品会帮助你来提升审美。

  

  艺术启蒙:连环画和邮票

  主持人:两位老师都是年少成名的艺术家。在你们的青年时代,中国的物质环境和教育环境都不是很富足。你们最早的艺术养分来自哪里?

  高云:第一,连环画对人的影响太大了。第二,感受美的启蒙是邮票。那时候收到信,第一件事就是拆开,剪下那张邮票,在水里泡一泡,把邮票贴到窗上,等它干了之后再夹到书里。

  主持人:您画的连环画《灯花》起印20万册,可见连环画是当时影响力特别大的艺术样式。

  高云:我们小时候最享受的就是一放学到小书摊上,两分钱看一本书,这是我最大的享受。连环画对我们太重要了,那是我们一代儿童的精神港湾,也是我们的启蒙教育。《三国演义》《水浒传》,曹操、诸葛亮长什么样,都是从连环画看到的。

  何家英:苏联的文学小册子里的插图,我觉得很诗意和可爱。我们家墙上挂了个四扇屏,是我爷爷的画。那时候,有图像的东西很贫乏。连环画在我们上小学中学的时候影响也特别大。

  主持人:从一个不自觉地爱美术的少年,到进了美院变成一个专业的、自觉的画家,你们当时有过自己的艺术规划吗?三四十年过去,自己的艺术规划觉得还在原来的轨道上吗?自己还满意吗?

  高云:那个时候能画画就不错了,哪儿有规划?完全没有,我们画画就是纯粹喜欢,喜欢美术,不遗余力地去画,充满感情地去画,仅此而已,没有多大的远大抱负,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规划。但就有一条,每次画都要画得更好而已。

  何家英:他说得特别对,能画画是最大的满足。当时能认识一个更好的画家,简直是觉得见到神一样。我们要是一提人生理想,特别单纯,就是画画,没有第二选择。

  

  新华日报《文艺周刊》副主编王晓映主持高云与何家英对谈。

  回到纯粹,回到初心

  主持人:现在的艺术环境跟当初比,你们觉得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纯粹吗?

  高云:我当时在宿迁插队,不要说老师,连画册都看不到。我听说有个下放干部是南京一中的美术老师,他家有画册。就为了看画册,我骑自行车大概20多公里去看。当时,人生没有很多的选择,我们就老老实实画画。

  我现在追求“净静”二字,一是干净的净,一是安静的静。不要浮躁,不要狂妄自大,不要认为自己了不起,干净纯粹,就是为了画画。

  何家英:过去资料很匮乏,给点阳光就灿烂。匮乏有匮乏的好处,给你一本东西就把它吃透。比如说我上中学的时候,大师兄找到一本苏联的素描教学,里头包括最基本的几何形怎么画,怎么画人像,怎么画风景、透视等都有。我17岁把透视学、解剖学都已经学过了。

  到了农村,尽管我们的活干得非常艰苦,天不亮起床到天黑回来,但是口袋里永远有一个小笔记本,中间一休息就画会儿。哪怕上夜校,煤油灯点着,我躲在人身后默写,猫着画。

  主持人:作为听众,能感受到何老师回顾时的幸福感。

  何家英:当你真的出名了,你会发现,出名原来是场灾难。如何能够让自己从这种繁华的、虚荣的过程中回归到寂寞生活中,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不忘初心,回归寂寞。人在寂寞当中才有意境。孔子讲,“戒之在得”,戒掉你的所有荣誉、金钱、地位、虚荣等,别辜负上天给你的这点才华。到今天,我仍然像年轻人一样认真对待画画。

  高云:我的理想是这样,既要让观众拍手、叫好,也要让同道、专家拍手、叫好,能让我们的后人拍手、叫好。可能有点贪心,但我想目标定得高一点,可能“取法乎上,仅得乎中”。我特别希望我的画能够满足多层面美的要求。

  主持人:这次在德基美术馆的展览,是高云老师一次集大成的回顾。作为他的好友,何家英老师你觉得观众应该怎么样来看这个展?可否为观众做个导赏。

  何家英:高云一直在画,题材非常全面。这次展览是对他四十年艺术积累的梳理。展览中有高云创作的草图和素材,展现了他整个创作的过程,简直就是一个科研成果。连环画这么小的东西,他藏下了一个大唐世界。

  高云是个勇于探索的人,就像他自己说的,自己画过的东西不再画,别人画过的也不愿意画。他探索着现代笔墨语言,我相信他还会有更惊人的作品贡献出来。

  高云:最后透露一下,我们的第二次合作已经开始了,这一次是西藏题材。

  交汇点记者 吴雨阳 顾星欣

  

  【新潮】

  清凉的意味

  文|许民彤

  入伏前后,天气燠热难捱,古人发明了种种消夏避暑的方式。宋代朝廷从初伏日开始“每日赐近臣冰,人四匣”,“史料记载,至晚清,北京仍有赐冰之举”。北京什刹海的荷花一向有名,旧时每至六月,便聚集了大量赏荷人群。“在北京,古代很多文人雅士都有赏荷之举:头天在荷池附近的庙里或者什么地方租间房子,晚上喝酒聚会,翌日于晨光熹微之中赏荷;有时赶上微雨天气,还会乘船去看,别有佳趣”。杭州西湖自唐代以后开始种植青莲,文人雅士暑日则泛舟其上。南京的莫愁湖等地亦是盛夏赏荷妙处。过去,南京人在大暑前后乘船夜游秦淮,“呼茗清谈”,“赏月观景”……

  

  古人消夏的方法,充满情趣和雅趣,令人向往。不过从古代文人雅士的度夏消闲中也可以看出,消闲度夏、寻找“清凉”,不止是文人雅士的旨趣所在,也折射了一种中国文化。清凉意味,可说是中国的艺术家在艺术作品中追求的一种境界。有人对东西方一些绘画艺术大师的作品做过分析,认为在西方的一些风景绘画作品中,经常出现的题材景物就是灼灼的阳光。比如我们熟知的梵高,据说他就是在疯狂的心理状态下,去刻意追求那炽热、燃烧的太阳,“他总是在阳光最强烈的时间里作画”,而且他有一幅名画即名为《午时的太阳》。

  但是,在中国的画家中,尤其是中国古代的绘画艺术作品中,所画风景却与西方画太阳的风格、意趣迥然不同。在中国传统绘画艺术中,很少画家去画太阳,甚至你在中国画中几乎很难发现对炽热、灼人的太阳的描摹。在国画中,山是荫凉的;国画里的水,是平远清幽的;国画里的树木,是清森森的、凉幽幽的……总之,我们的国画所给予我们的艺术印象,只是一片白天的荫凉、清幽,观赏国画使你觉得心中暑气全消,也使你觉得世界十分静谧。

  这种对东西方绘画作品,以及人们的文化心理中“清凉”的审美观照,我觉得是一个十分独特的艺术发现。中国艺术中这种“清凉”的境界,与中国传统艺术家人生境界的追求是一致的。中国的传统艺术家非常注意人生智慧的总结:人生有喧嚣,世态有炎凉,但关键处能够“热不必除,而热闹须除,身常在清凉台上……”如果能达到这样的人生境界,就能够做到,人格修炼至神骨俱清,观风景“山居胸次清洒,触物皆有佳思”。总之,要平复心中欲念的烦热火气,追求人生一种清越、超拔的境界……

  我所喜爱的台湾著名散文作家林清玄,有一册书名为《清凉菩提》的散文集,对红尘中人们所应有的“清凉”的人生意义,讲得特别多,真有一种“我必使他得清凉”的胸怀,“我的星星,或者说我的文学,希望给这热恼的人间带来一丝清凉”,每每读之,我的躁热、枯干的灵魂不止是服用了一帖清凉剂。林清玄也正是在把他的散文作为自己的和读者的心灵的清凉剂了,“那清凉也许不多,也许轻轻掠过,也许不足以解渴,也许朝露一样很快地蒸散,但就让我们敞开心灵,品味那一丝清凉,就像有时我在山林里走累了,采下一朵牵牛花含着花中的一点蜜汁,或是咀嚼酢浆花酸溜溜的果实,感受到微细的清凉,使我觉得可以再走很长的路,而不感到口渴了”。这清澈的哲思、清新的诗情、清凉的韵味,我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发生心灵的共鸣?

  “清凉”的境界,是艺术家、作家们所追求的,也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一种精神上的渴求。今天,现代人生活上的焦灼、精神上的焦灼已经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处于这忙碌转动的世界里的现代人,每个人都难免为学业、为事业、为衣食、为名利而奔走竞逐。形体上的辛劳,心情上的烦热,使人们经常感到自己像是一壶滚沸的水,血脉奔腾,汗流浃背。在这种情形之下,大家所需要看到的,就不再是更多的辛劳与烦热,而希望去感受一些安谧与清凉。让自己能像从炎炎烈日之下,走入一间饮冰室,冷气迎面扑来,把阳光挡在户外。这种情困与物困,我、你、他恐怕都有,而对“清凉”的渴念,也许更加强烈。

  为了追求这种“清凉”, 有人独自旅行到清凉山,我想这不只是看重了这清凉山是避暑之地,更是让心灵对烟尘滚滚的城市喧杂的一种暂时逃避吧?有人选择了音乐,把整个身心融进音乐的 世界,让音乐莹洁的情感力量,把心中所有的浊气、郁闷冲洗净。有人选择了读书,躲避了尘嚣,抛弃了俗物,在书中灵魂是清净岑寂的,周围的世界也仿佛是一片宽广清凉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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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周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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